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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而陌生的情感同时击中了她。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娇嫩至极的脸颊。温热,柔软,真实。

所有的疼痛、委屈、孤独,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归处,化作了眼眶里奔涌而出的热泪。

“宝宝……”她沙哑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季文丽冲了进来,看到女儿平安,看到外孙健康,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扑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哽咽着:“好了,好了,都好了……婉婉,你受苦了……看看,多好的孩子……”

温婉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却无法从那个小脸上移开。这就是她怀胎十月,历经艰辛生下的生命。从此,世界上多了一个与她血脉相连、需要她全然去爱护和守护的小人儿。

而那个赋予这个生命另一半血脉的男人,此刻,依旧缺席。

回到病房,身体的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但温婉却有些睡不着。她侧躺着,看着旁边小床上安睡的婴儿。他那么小,那么脆弱,全然依赖着她。

季文丽打来温水,细细地给女儿擦拭身体,换上净的衣物。看着女儿苍白憔悴的脸,和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她的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我的婉婉啊……”季文丽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低声呢喃,“一个人……就这么把孩子生下来了……顾池他……”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除了让女儿更难过,有什么用呢?

温清明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幕,眼眶也红了。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点了一支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无言。女婿是军人,他理解,甚至敬佩。但作为父亲,看到女儿独自承受生育之苦,而丈夫踪影全无,他心里不可能没有芥蒂和心疼。

第二天,消息传回北京。沈静仪立刻打来长途电话,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连连追问孩子和温婉的情况,得知母子平安后,才大大松了口气,旋即又是满心的愧疚和疼惜,反复说辛苦婉婉了,等顾池有消息了,一定让他好好补偿。

温婉接着电话,语气平静地回复着婆婆的关心,目光却落在旁边酣睡的儿子脸上。

他有了名字,是顾池早先在信里提过的,如果是男孩,就叫“顾朝”,寓意朝阳,充满希望。

顾朝。她的朝朝。

孩子的出生,像一道分水岭。将温婉的人生,清晰地划分为“之前”和“之后”。

之前,她是父母宠爱的女儿,是心怀文艺梦想的少女,是这段婚姻里被动而惶惑的妻子。

之后,她是母亲。是怀里这个小小生命唯一的、全天候的依赖。

身体还在疼痛,初的吮吸带来新的不适,夜间的哭闹让她睡眠支离破碎。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而艰难的。但每当看到那张稚嫩的小脸,看到他无意识露出的微笑,或者紧紧抓住她手指的小手,一种奇异的、强大的力量就会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滋生出来。

那力量,足以暂时掩盖对顾池杳无音信的忧虑,足以支撑她面对育儿的琐碎与辛劳。

一个人的战役,打响了。对手是身体的疲惫,是育儿的未知,是内心的孤独,也是对远方那个人安危的深深牵挂。

而她,没有退路,只能为了怀中的朝阳,一步步向前走,在黑暗与不确定中,努力点亮属于自己的、微弱的母性光芒。

顾朝的降生,像一颗纯净剔透的水晶,骤然落入温婉原本泛着微澜的生活,瞬间吸附了所有悬浮的尘埃与不安,让一切变得清晰、沉静,有了明确的重心。

最初撕心裂肺的产痛和产后极度的虚弱过去后,一种奇异的、近乎本能的平静接管了温婉。当母亲将那团柔软温热、带着淡淡腥和洁净皂角香气的襁褓放入她臂弯时,所有关于生育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甚至对顾池音讯全无的那份尖锐焦虑,都像退般悄然隐去。

她的世界,骤然缩小,又无限扩大。缩小到只剩下这间病房,这张床,和怀中这个闭眼酣睡的小小生命。扩大到能清晰感知每一次微弱心跳的共振,每一次无意识吮吸的力度,甚至那纤长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这是她的孩子。从她身体里剥离出的、鲜活的、独立的一部分。如此陌生,又如此血脉相连。

季文丽看着女儿脸上那种近乎失神的专注和柔和,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她默默帮女儿调整好抱姿,递上温热的毛巾,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院回家,回到那间洒满冬阳光的、熟悉又略显不同的房间。顾朝的小床紧挨着大床,是温清明特意找木匠新打的,栏杆光滑,铺着季文丽用最柔软的旧棉布缝制的小被褥。

生活迅速而自然地进入了以顾朝为核心的轨道。温婉的身体在母亲无微不至的汤水滋养和充分休息下,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快。水丰沛,顾朝似乎天生知道体贴,吃时力气十足却很少弄疼妈妈,吃饱了就满足地睡去,或是睁着那双初生婴儿特有的、蒙着淡蓝雾霭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围模糊的光影。

“这孩子,真是来报恩的。”季文丽不止一次地感叹,语气里满是欣慰和后怕后的庆幸。她见过太多夜哭郎、磨人精,自家外孙的乖巧,简直像上天赐予的礼物,让初为人母、丈夫又不在身边的女儿,得以喘一口气。

温婉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给了顾朝。她很快从母亲那里学会了所有育儿技巧,并且做得细致入微。她坚持亲自给顾朝洗澡,水温要试了又试;她按照书上说的,每天给他做抚触,按摩那莲藕般的小胳膊小腿;她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读一些简单的儿歌,尽管他完全听不懂。

她常常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小床边,托腮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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