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台的死寂,比之前的厮更让人窒息。
“法则……待解的方程……”
江珩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比刀锋抵喉时更加冰冷。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组织,不是一个高手,而是一种类似天地规则的东西。
楚惊鸿咳出一口血,血沫染红了她苍白的唇,她却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同样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覆盖整个世界的巨网。
江珩连忙上前扶住她。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楚惊鸿手臂的瞬间,他后颈那枚符文,流过一道从未有过的温润暖流。
他的世界,变了。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尘埃与光影。
他看到了一些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它们贯穿着万事万物。
风吹过,是沿着这些丝线在流动。
远处一片枯叶落下,它的轨迹也被其中一丝线牢牢牵引。
这些丝线,有的明亮,有的黯淡,共同编织成了眼前的世界。
这就是“法则”?
“我们得马上离开。”
楚惊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失神,她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江珩身上。
江珩点头,扶着她走下祭天台。
一步踏出,他脚下的一块碎石,突然向上滚了一下,恰好垫住了前方一个小坑。
他下意识地看了那块碎石一眼。
他“看”到,在那一瞬间,一连接着碎石的、原本黯淡的丝线,因为他的靠近,骤然亮了一瞬。
力量失控了。
或者说,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行。
回到镇国公府的密室,江珩想去点燃烛台。
他手指还未碰到火折子,一股微风凭空在密室中卷起,吹动了桌上一页书卷。
书卷的一角,精准地敲在火石上,迸出一点火星。
火星跳跃着,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稳稳落在了烛芯上。
轰的一声,整牛油巨烛瞬间燃起,火光照亮了楚惊鸿震惊的脸。
“你的力量……在进化。”
楚惊鸿靠在椅子上,气息虚弱,眼神却亮得惊人。
“它不再是被动的引发混乱,它开始……主动寻找‘最优解’,哪怕这个解,看起来最不合常理。”
江珩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到一阵陌生。
有时,这种“最优解”会带来极大的便利。
但有时,也会造成无法预料的麻烦。
他想给楚惊鸿倒杯水。
念头刚起,他身后的书架上,一本厚重的典籍突然滑落。
这本书砸在桌沿,桌子一翘,桌上的茶壶被弹起。
茶壶在空中翻滚,壶嘴精准地对准了楚惊鸿面前的茶杯。
一股水箭飙射而出,不偏不倚,注入杯中。
下一刻,茶壶落地,摔得粉碎。
楚惊鸿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满地狼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需要学会控制它。”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凝重。
“把你的意识,集中在一点。不要去想‘我要倒水’这个结果,而是去想‘让那滴水偏离’这一个过程。”
她开始用楚家秘典中记载的,那些更加高深晦涩的知识,引导江珩。
那不是武功,也不是法术,更像是一种……探究世界底层逻辑的“物理玄学”。
“那个‘天命之子’说,我们是待解的方程。这说明,‘法则’并非全知全能,它同样有它的运算极限。”
“你的‘偏差’,就是它无法计算的‘变量’。”
“每一次变量的出现,都会让‘法则’的运行产生一次微小的过载。而现在,你开始能主动制造这种变量。”
楚惊ahong的话,为江珩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是镇国公府的管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
“小姐,宫里来人了!”
“说是……钦天监的镇国神器‘定星盘’,刚才突然动了!”
楚惊鸿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看向江珩,眼神锐利如刀。
定星盘,千年未动,是用来观测“天命轨迹”,稳定国运的至宝。
江珩刚刚引发的霉运,那一系列不可思议的连锁反应,那股失控的法则之力,竟然隔着半个京城,与那件国家秘藏的古老器物产生了共鸣!
楚惊鸿迅速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
她用沾着朱砂的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祭天台、尚书府、镇国公府……你每一次力量大规模失控的地点,串联起来,正好指向皇宫大内,钦天监的位置!”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恍然与惊惧。
“那定星盘,不是简单的观测法器!”
“它很可能……是‘命运法则’本身的一块残片!”
“它既是天命的象征,也同样会被‘衰神’的力量吸引!”
楚惊鸿抬起头,烛火在她的瞳孔中跳动。
他们不再是没头苍蝇一样被动挨打。
一个清晰无比的线索,一个指向风暴中心的坐标,就这样以一种最荒谬、最“江珩”的方式,呈现在他们眼前。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追寻这件器物的线索,探寻“命运法则”的真相,揭开“衰神”与“天命”真正的起源。
一场跨越凡俗认知的征程,即将开始。
“我们已经进入了‘命运法则’的视线。”
楚惊鸿看着江珩,眼神深邃得如同星空。
“他们在观察我们,评判我们,试图修正我们。”
“而我们,也要反过来……窥探他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