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那帮家丁抬着像死狗一样的何宝珠,屁滚尿流地消失在了街角。
地上的积雪被拖出了一道道狼藉的痕迹,混杂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陆焱站在台阶上,正准备收刀回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私怨了结了?”
陆焱回头。沈炼不知何时倚在大红朱漆的门柱旁,手里捧着个紫砂小手炉,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通透。
“让大人见笑了。”陆焱没解释,只是平静地弹了弹衣摆,“家里没教好规矩,我这个做弟弟的,代劳一下。”
“打得好。”
沈炼呵出一口白气,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对他来说,只要陆焱的刀是对着外人的,家务事怎么闹都无所谓。
“既然气顺了,那就办正事。”
沈炼下巴微微一扬,指向城西的方向,语气变得肃起来。
“刑部刚递过来的,京城西市地下有个‘鬼樊楼’。原本只是个销赃的黑市,最近却越来越不像话,藏了不少背着人命官司的通缉犯。”
他看了一眼陆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刚穿上这身皮,总得见见血,才算是真正的锦衣卫。这个差事,你去清理一下?”
“属下领命。”
陆焱眼中精光一闪。
这哪里是差事?这分明是沈炼送给他的一座“经验金矿”。
……
西市,京城最鱼龙混杂的地界。
不同于东城的富贵繁华,这里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和下九流的肮脏。
所谓的“鬼樊楼”,入口就藏在一间不起眼的棺材铺后院枯井里。
陆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腰间的绣春刀也用灰布裹了,只露出一截刀柄。身后跟着张显和另外两个精的校尉,也都做了乔装打扮。
“大人,这下面可乱得很。”
张显压低声音,一边带路一边提醒,“三教九流,卖假药的、拐孩子的、销赃的,都在这儿扎堆。以前顺天府来查过几次,连个鬼影都没抓着,这帮地老鼠鼻子灵得很。”
“鼻子灵没用。”
陆焱迈过枯井边的暗门,一股湿霉烂的味道混合着劣质脂粉气扑面而来,“只要还在喘气,就躲不过去。”
顺着狭窄的石阶一路向下,视线豁然开朗。
地下被挖空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四周点着昏暗的油灯。虽然是白天,这里却像是永夜,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阴影里穿梭,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像是一群窃窃私语的幽灵。
陆焱站在入口处,微微眯起了眼睛。
“开。”
心中默念一声。
刹那间,原本昏暗嘈杂的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洞察之眼,启动。】
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头顶,都浮现出了淡淡的光标。
大部分是白色的,那是普通百姓或小偷小摸。
偶尔有几个灰色的,那是犯了些不痛不痒小罪的混混。
陆焱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快速扫过,过滤掉那些毫无价值的“杂鱼”,最后定格在角落里几个散发着刺眼红光的身影上。
红名!
全是红名!
那边那个正在卖大力丸的秃头汉子,头顶红光闪烁:【罪犯:周通。罪行:灭门案逃犯,手染七条人命。恶意值:80。】
右边那个缩在墙角乞讨的断腿老头:【罪犯:李二狗。罪行:采生折割,拐卖幼童六十余人。恶意值:90。】
陆焱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了。
这哪里是黑市?
这分明就是满地的功勋,满地的内力,还有满地的银子!
“大人,人太多了,怎么查?”张显有些发愁,这种地方一旦打草惊蛇,那是瞬间就能跑个精光。
“不急,擒贼先擒王,先抓那个最红的。”
陆焱的视线越过重重人影,锁定在了黑市最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摊子。
坐馆的是个戴着墨镜、手持二胡的瞎子。他正拉着凄凄惨惨的曲调,面前围着几个听曲儿的闲汉。
在陆焱的视野里,这瞎子头顶的红光简直浓郁得快要滴出血来,那是真正的血煞之气,比刚才那个灭门犯还要强上数倍。
【罪犯:千幻毒手。】
【身份:魔教弃徒,精通易容、毒术。】
【罪行:曾毒一城水源,致死伤无数。朝廷悬赏金:三千两。】
“大鱼啊……”
陆焱舔了舔嘴唇,按住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给张显使了个眼色,示意几人分散包抄,封锁退路。自己则整了整衣领,像个闲逛的富家公子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瞎子,算一卦。”
陆焱一脚踩在摊的桌腿上,力道不大,却刚好震得桌上的签筒“哗啦”一声倒了。
琴声戛然而止。
瞎子没抬头,枯瘦的手指依旧按在琴弦上,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客官想算什么?前程,还是姻缘?”
“。”
陆焱弯下腰,脸凑近瞎子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算算你这双招子,还能在眼眶里留多久。”
瞎子的手指猛地一僵。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客官说笑了。”瞎子微微侧头,墨镜后的肌肉紧绷,“老朽是个盲人,眼睛早就坏了。”
“坏了?”
陆焱冷笑一声,那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死死盯着墨镜后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瞳孔。
“既然坏了,那你一直往那边的出口瞟什么?难不成那边的风水比较好,适合逃命?”
话音未落,瞎子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刚才那种颓废、衰老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毒蛇出洞般的阴冷机。
被识破了!
这瞎子也是个老江湖,反应极快。他本不废话,左手猛地一拍桌面,整个人借力向后弹射而去,右手顺势从二胡的琴杆中抽出了一柄细如蛇信的软剑。
“锦衣卫的狗鼻子果然灵!”
瞎子厉喝一声,软剑抖出三朵剑花,直刺陆焱咽喉,出手就是招。
周围的闲汉吓得尖叫四散,整个黑市瞬间乱成一锅粥。
“想跑?”
陆焱不退反进,眼中只有那明晃晃的红色赏金。
“锵——!”
裹在刀鞘上的灰布炸裂纷飞,雪亮的绣春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出鞘。
“兄弟们!关门!”
陆焱一声暴喝,声音在地下空腔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里全是行走的功勋!一个都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