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1章

霍廷深的家,和我想象中一样。

冷。

不是气温那种冷,是一种没有人气的荒凉。

这是一套位于家属院边缘的平房,独门独院。

院墙很高,上面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像一张张枯的手网。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尘土味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

一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椅子。

墙角堆着几个没打开的行军囊,上面落了一层灰。

这里不像个家,更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的据点,或者说,一个狼窝。

霍廷深站在屋子中央,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了房梁。

他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随手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动作利落,带着一股子劲风。

苏晚晚缩在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的小布包,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男人身上的压迫感被无限放大。

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硝烟和汗水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呼吸空间。

霍廷深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苏晚晚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我有任务,回部队一趟。”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没有多余的情绪。

苏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狂喜。

他要走?

太好了!

她不用立刻面对这个活阎王了!

虽然心里在放烟花,但她脸上还要努力维持着乖巧懂事的表情。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好,你……你忙。”

霍廷深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

他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张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他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随着脚步声远去,苏晚晚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活过来了。

刚才那几分钟,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只老虎共处一室,随时都会被拆吃入腹。

她拍了拍口,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肚子却在这时极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

苏晚晚揉了揉瘪瘪的肚子。

从昨晚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喝。

人是铁饭是钢,不管嫁给谁,饭总得吃。

她站起身,开始在屋里翻找。

厨房在后院的一个小棚子里。

苏晚晚推开厨房门,心凉了半截。

灶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油垢,锅里还有没刷净的残渣,水缸里倒是有点水,但上面漂着几不知名的草叶。

米缸见底,面袋子也是空的。

只有墙角的一串辣椒和几头大蒜,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开过火。

这个活阎王,是喝风长大的吗?

苏晚晚叹了口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不想第一顿饭就饿死。

透过厨房的窗户,她看到家属院后面有一片连绵的小山坡。

山坡上郁郁葱葱,长满了各种野草灌木。

苏晚晚的眼睛亮了亮。

她是美食博主,对食材有着天然的敏锐度。

这种未开发的山林,往往藏着大自然的馈赠。

野菜,蘑菇,或者是……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碰到点别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碰碰运气。

苏晚晚找了个破旧的竹篮子,拎在手里,溜出了门。

家属院依山而建,出了后门就是山脚。

此时正是上午,阳光正好。

山林里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往上走。

运气不错。

没走几步,她就在一棵老树下发现了一丛鲜嫩的荠菜。

叶片肥厚,翠绿欲滴。

苏晚晚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开始挖野菜。

不一会儿,篮底就铺了一层翠绿。

但这还不够。

光吃草,那是兔子。

她想吃肉。

想吃油汪汪、香喷喷的肉。

苏晚晚咽了咽口水,脑海里开始浮现红烧肉、粉蒸排骨、糖醋里脊……

“扑棱棱——!”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苏晚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住脑袋蹲下。

这动静,听着像是什么大家伙。

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

就在她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尘土飞扬。

苏晚晚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从臂弯里探出头。

只见前面的草丛里,躺着一团五彩斑斓的东西。

还在微微抽搐。

那是……

一只野鸡?

而且是一只肥得流油、羽毛光亮的雄性野鸡!

它似乎是飞得太急,一头撞在了苏晚晚面前那棵老槐树的树上。

此时已经翻着白眼,晕死过去了。

苏晚晚:“……”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守株待兔?

不,是守树待鸡?

她穿书前运气就好,买饮料必中再来一瓶,抽奖必中一等奖。

但这种走在路上被肉砸中的好事,还是第一次。

她伸出一手指,戳了戳那只野鸡。

鸡没动。

真的晕了。

苏晚晚乐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一把抓起野鸡的两只翅膀,塞进了篮子里。

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斤。

这下,晚饭有着落了!

苏晚晚用野菜盖住野鸡,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下山的路上,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刚走到家属院后门口,就迎面碰上了几个正在择菜的军嫂。

其中一个正是早上见过的王嫂子。

王嫂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苏晚晚。

“哟,这不是霍团长家的新媳妇吗?”

王嫂子的大嗓门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几个军嫂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眼神里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同情。

毕竟,嫁给霍廷深那个“活阎王”,在大家看来,跟跳火坑也没什么区别。

苏晚晚停下脚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嫂子们好。”

她长得本来就乖巧,这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更是让人心生好感。

王嫂子是个热心肠,看她拎着个破篮子,便问道:

“妹子,你这是去哪了?刚新婚,不在家歇着?”

苏晚晚把篮子往前提了提。

“家里没什么吃的,我去山上转转,挖点野菜。”

“哎哟,真是个勤快人。”

王嫂子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她的篮子上。

那层荠菜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接着,一色彩斑斓的长尾羽,不甘寂寞地从菜叶缝隙里钻了出来。

王嫂子一愣。

“妹子,你这篮子里……是个啥?”

苏晚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掀开一点野菜。

露出了里面那只还在昏迷中的肥硕野鸡。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军嫂的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肉可是金贵东西。

虽然部队供应还算充足,但想吃顿野味,那也是难如登天。

这野鸡机灵得很,平时见人就飞,连部队里的神都不一定能打着。

“我的乖乖!”

王嫂子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么大一只野鸡!妹子,你这是咋抓着的?”

苏晚晚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我没抓呀。”

“没抓?”

“嗯。”苏晚晚认真地点头,“我正挖野菜呢,它自己飞过来,撞树上了,然后就掉我脚边了。”

全场死寂。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几个军嫂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撞树上?

掉脚边?

这种只有在寓言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了?

“真的假的?”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忍不住质疑,“我天天去后山捡柴火,咋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好事?”

苏晚晚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衣角。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

王嫂子看着苏晚晚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又看了看那只实实在在的野鸡,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运气好啊。

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霍团长这媳妇……有点邪门啊。”

有人小声嘀咕。

王嫂子却一拍大腿,乐了。

“啥邪门!这叫福气!看来这苏妹子是个有福之人啊!”

她看着苏晚晚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这个年代,运气好,那也是一种实力。

尤其是这种能给家里带肉吃的运气,那是顶顶让人羡慕的。

苏晚晚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打了个招呼,便拎着篮子匆匆跑了。

回到家,苏晚晚没有休息。

她把野鸡扔在院子里,卷起袖子,开始了一场大扫除。

既然要在这里生活,哪怕只是暂时的,她也要把这个窝弄得舒服点。

她先烧了一大锅开水。

把灶台上的油垢用铲子一点点铲掉,再用热水反复冲洗。

原本黑乎乎的灶台,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水泥色。

接着是锅碗瓢盆。

每一个都被她刷得锃亮。

厨房收拾净,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处理野鸡。

苏晚晚虽然长得娇弱,但鸡这种事,对一个美食博主来说,那是基本功。

烧水,烫毛,拔毛,开膛破肚。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不一会儿,一只光溜溜的白条鸡就处理好了。

这只鸡很肥,肚子里的黄油都有厚厚一层。

苏晚晚没舍得扔,把鸡油剔下来,在热锅里炼出了半碗金黄透亮的鸡油。

顿时,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弥漫在整个小院里。

这年头缺油水,这半碗鸡油,可是宝贝。

有了油,做菜就有了底气。

苏晚晚把野鸡剁成小块。

她在厨房角落里翻出一块姜,又去院子里拔了几葱。

加上刚才挖的新鲜荠菜。

虽然调料只有盐和酱油,但这对于顶级的食材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打算做个荠菜野鸡汤,再做一个红烧鸡块。

大火烧热,鸡油入锅。

姜片爆香。

鸡块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

苏晚晚熟练地翻炒着,看着鸡肉在锅里慢慢变色,表面染上一层诱人的焦黄。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未知的世界里。

只有这熟悉的烟火气,能让她感到一丝踏实和心安。

不管那个活阎王多可怕。

只要他还要吃饭,她就有办法“拿捏”住他的胃。

毕竟,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虽然她并不想要霍廷深的心。

但为了保命,为了不被当成特务或者坏分子扔出去。

她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锅里的鸡肉咕嘟咕嘟地炖着,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

香味顺着烟囱,飘出了院墙,飘向了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天色渐晚。

部队的训练场上,结束了一天训练的霍廷深,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他这一天,心情很糟糕。

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个荒唐的局面,还有那个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在墙角的女人。

他其实并不讨厌苏晚晚。

但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更讨厌这种强行塞给他的、脆弱的、需要小心呵护的责任。

他是个粗人,过的是刀口舔血的子。

那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跟着他,只会受罪。

还没走到家门口,霍廷深就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肉香、油香和某种植物清香的味道。

浓烈,勾人。

让他的胃瞬间痉挛了一下,发出了抗议的轰鸣。

这是谁家在做饭?

这么香?

霍廷深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自己的院子,那股香味就越浓。

直到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烟囱里冒出的炊烟。

霍廷深愣住了。

他的家,那个冷冰冰、只有灰尘和冷灶的家。

此刻,竟然亮着灯,冒着烟。

像是在黑暗的荒原上,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塔。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竟然有一瞬间的迟疑。

推开这扇门,里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那个哭哭啼啼的麻烦精?

还是……

“吱呀——”

门被推开了。

院子里,那个系着围裙,脸上沾着一点黑灰,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从厨房走出来的女人。

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在看到霍廷深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那双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冲他弯起眉眼,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讨好,也带着一丝等待归人的烟火气。

“你回来啦?饭刚做好,洗手吃饭吧。”

那一刻。

霍廷深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有点痒。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