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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

光晕洒在简陋的木桌上。

霍廷深站在门口,军靴底下的泥土还没。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原本只要他一靠近就会发抖的女人,此刻正把一盆热气腾腾的菜放在桌子中央。

盆里的鸡肉色泽红亮,浓稠的汤汁裹着每一块肉,翠绿的野菜点缀其间。

霸道的香气像是长了钩子,直往鼻腔里钻。

霍廷深那一整天只塞了两个冷馒头的胃,瞬间绞紧。

那是生理性的渴望。

“你……你回来啦。”

苏晚晚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不敢看霍廷深的眼睛。

这个男人身上的煞气太重。

哪怕是在家里,哪怕他只是站在那儿不动,都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霍廷深没说话。

他大步走到脸盆架前。

哗啦哗啦。

冷水泼在脸上,洗去了一天的尘土和疲惫。

他胡乱擦了一把脸,把毛巾往架子上一甩,转身走到桌边。

拉开椅子。

木头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晚晚吓得肩膀一缩。

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霍廷深坐下了。

那张原本还算宽敞的八仙桌,因为他的落座,瞬间显得仄起来。

他太高,太壮。

坐在那里,像是一堵墙,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苏晚晚小心翼翼地把盛满白米饭的碗推到他面前。

那是她刚才特意去隔壁借的一点米。

“吃饭吧。”

声音细若蚊蝇。

霍廷深低头。

碗里的米饭堆成了小山尖,压得实实的。

桌上的那盆鸡肉还在冒着热气。

除了鸡肉,还有一盘清炒野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嫩。

这和他预想中的冷锅冷灶,截然不同。

他拿起筷子。

苏晚晚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紧张地盯着他。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的胃,能软化他的心。

霍廷深夹起一块鸡肉。

入口。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咸鲜微甜的酱汁在舌尖炸开。

鸡肉紧实弹牙,却不发柴,显然是经过了猛火爆炒又小火慢炖。

鸡皮糯叽叽的,吸饱了汤汁。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暖。

香。

霍廷深那双总是冷厉的黑眸,极其罕见地波动了一下。

他在部队食堂吃了十年的大锅菜。

那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生存。

而眼前这一口。

是生活。

他没有说话,只是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一块,两块,三块。

他吃得很快,但不显得狼狈。

筷子像是有了残影,精准地在盆里起落。

一大口米饭,配上一块裹满酱汁的鸡肉。

霍廷深的腮帮子鼓动着。

那张冷硬的脸庞,在热气的熏蒸下,竟然显出几分生动的人气儿。

苏晚晚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

肯吃就好。

肯吃就代表不会人。

她也坐了下来,端起自己那碗只有半满的饭,小口小口地吃着。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触碗沿的轻响,和男人吞咽的声音。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

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霍廷深一连吃了三碗饭。

那盆分量十足的红烧野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连里面的大蒜瓣都被他吃得净净。

最后,他端起盘子,将剩下的汤汁全都倒进了碗里。

拌饭。

每一粒米饭都被浓郁的汤汁包裹,油润发亮。

他几大口扒完,放下碗筷。

“呼——”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满足。

从胃到四肢百骸的满足感,让他那一身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还在细嚼慢咽的苏晚晚身上。

这女人,吃饭跟猫似的。

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鸡,哪来的?”

霍廷深终于开口了。

嗓音依旧沙哑,但比起之前的冷硬,似乎多了那么一丝温度。

苏晚晚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来了。

审问环节。

她放下碗,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捡……捡的。”

霍廷深眉头微皱。

那道断眉让他看起来更加凶悍。

“捡的?”

他在特战团这么多年,带兵进山拉练无数次。

野鸡这东西,警觉性极高。

隔着几十米听到动静就飞了。

连最好的狙击手都不一定能枪枪命中。

捡的?

当他是三岁小孩?

苏晚晚见他不信,急得脸都红了。

“真的!我去后山挖野菜,它自己撞在树上,晕过去了,我就……我就捡回来了。”

她那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写满了真诚。

还有一丝怕他不信的委屈。

霍廷深盯着她看了几秒。

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在撒谎。

但苏晚晚除了害怕,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霍廷深收回目光。

也是。

就她这细胳膊细腿,连只鸡都抓不住。

除了运气好捡的,也没别的解释。

“运气不错。”

他给出了评价。

苏晚晚眨了眨眼。

这就……过关了?

她松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那个讨好的笑容,梨涡浅浅。

“那……那你吃饱了吗?锅里还有点汤。”

“饱了。”

霍廷深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盆,难得地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

他好像,把肉都吃光了。

只给这女人留了点鸡脖子和鸡爪。

他是个粗人,平时跟那帮大老爷们抢食抢惯了。

一时没收住。

他看了一眼苏晚晚那瘦弱的身板。

以后,得注意点。

苏晚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吃完了,便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我来洗碗。”

她的手刚碰到碗边。

一只大

手横过来,直接按住了那一叠碗盘。

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粗糙,带着厚厚的老茧。

和苏晚晚那双细腻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放着。”

霍廷深的声音低沉。

苏晚晚吓得缩回手。

“我……我可以洗的,我不累……”

她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又惹他不高兴了。

霍廷深站起身。

高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他没有看苏晚晚,只是径直端起那一摞碗盘,走向厨房。

“做饭归你,洗碗归我。”

简单。

直接。

不容置疑。

苏晚晚愣在原地。

她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挤进那个狭小的厨房。

水声哗哗响起。

那个在传闻中人不眨眼、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此刻正弯着腰,笨拙却认真地刷着碗。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苏晚晚的心,突然就没那么慌了。

这个男人。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他还知道心疼人,不让她活。

虽然说话还是那么冲,脸还是那么臭。

但行动,是骗不了人的。

厨房里。

霍廷深一边刷碗,一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水流冲过他的指缝。

那种油腻的感觉他并不喜欢。

但他记得老团长说过一句话。

既然娶了媳妇,就要有个爷们样。

媳妇给做饭,那是情分。

爷们点粗活,那是本分。

他霍廷深不是那种把女人当老妈子使唤的。

更何况。

这饭,做得是真他娘的香。

比国营饭店的大厨手艺还好。

就冲这一口吃的。

洗个碗,值了。

收拾完厨房,霍廷深又去院子里打了一桶水。

他提着满满一桶水,走得四平八稳,连一滴都没晃出来。

回到屋里。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绿色的搪瓷盆。

倒水。

兑热水。

试水温。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苏晚晚坐在床边,有些局促不安。

这就要……睡觉了吗?

虽然领了证,但他们毕竟才刚认识不到24小时。

而且昨晚……

一想到昨晚的乌龙,她的脸就开始发烫。

霍廷深把洗脚盆端到她脚边。

“洗脚。”

言简意赅。

苏晚晚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不……不用,我自己来!”

让一个团长给她端洗脚水?

这要是传出去,她怕是要被大院里的唾沫星子淹死。

霍廷深没理会她的拒绝。

他蹲下身。

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却单膝跪地。

他伸手,握住了苏晚晚的脚踝。

苏晚晚浑身一僵。

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带着粗粝的茧子。

握着她纤细的脚踝,就像握着一块易碎的美玉。

霍廷深没抬头。

他只是帮她脱掉了鞋袜。

那双脚很小,白生生的,脚趾圆润可爱。

因为常年不见光,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白。

霍廷深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心。

苏晚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痒……”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颤音。

霍廷深的手顿了一下。

喉咙有些发。

他把她的脚放进温热的水里。

“泡会儿。”

说完,他站起身,像是逃避什么似的,转身走了出去。

“我去倒洗澡水。”

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脚下的水温热舒适,缓解了一天的疲劳。

但心里的那池水,却被搅乱了。

这个活阎王。

好像是个……闷?

那一晚。

霍廷深是在行军床上睡的。

那张唯一的硬板床,让给了苏晚晚。

两张床之间,隔着一道布帘子。

苏晚晚躺在被窝里,听着帘子那边传来的沉稳呼吸声。

原本以为会失眠。

没想到,竟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

苏晚晚是被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帘子那边已经空了。

行军床上的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桌子上,扣着一个铁皮饭盒。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锋芒。

“去训练了。食堂打了馒头和稀饭,在饭盒里。别乱跑。”

苏晚晚拿起纸条。

嘴角忍不住上扬。

还知道给她留早饭。

看来,这只“老虎”,也没那么难顺毛嘛。

她打开饭盒。

两个白面馒头,一碗还在温热的小米粥。

还有一个剥好的煮鸡蛋。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顶好的早餐了。

苏晚晚咬了一口鸡蛋。

噎得慌。

但心里,有点甜。

她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在几公里外的训练场上。

特战团的士兵们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折磨”。

“团长今天怎么了?吃了?”

“不知道啊!这一大早的,五公里越野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且你们发现没?团长今天……好像在笑?”

“!别吓我!阎王笑,生死难料啊!”

霍廷深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累得像死狗一样的兵。

他的嘴角,确实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是昨晚那顿红烧野鸡给的劲儿。

也是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媳妇给的劲儿。

有个家,有口热乎饭。

这子,好像确实比以前,有滋味多了。

只是。

这丫头的胆子太小了。

得练。

霍廷深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开始盘算着。

怎么才能把这只受惊的小兔子,练成一只敢在他身边撒野的小野猫。

毕竟。

他是要在刀尖上行走的男人。

他的女人,不能只会躲在他身后发抖。

她得学会,和他并肩站立。

哪怕是用她那种“邪门”的方式。

“全体都有!”

霍廷深一声怒吼,声如洪钟。

“再加五公里!”

底下哀嚎一片。

霍廷深却笑得更深了。

吃饱了,就得好好活。

这,就是他霍廷深的规矩。

而远在家属院的苏晚晚,正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

谁在骂我?

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既然抓住了男人的胃,那接下来。

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在这个大院里,站稳脚跟了?

毕竟,那个叫白露的原女主。

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苏晚晚的眼神,变得清明了几分。

她虽然只想当条咸鱼。

但如果有人非要往她的鱼塘里倒浑水。

那她这条锦鲤,也不介意甩甩尾巴。

给对方一点小小的“运气”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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