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婆,打扰您了。”沈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院子那厨房的炉子暂时用不了,生不起火。想……想跟您借个灶眼,把晚饭做了。您看方便吗?”她说着,提了提手里的竹篮,里面有刚买的鸡蛋和面粉。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林阿婆立刻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快进来,灶台现成的,火也旺着。我正琢磨晚上吃什么呢,你这来得正好!”
沈棠道了谢,牵着周念生进了院子。
院子比他们家的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刚走进堂屋,里间门帘一挑,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探出头来。
她梳着两细细的麻花辫,穿着件红格子的旧棉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很大很亮,带着好奇和一丝羞涩打量着来客。
这是林阿婆的孙女,江芽,小名春芽。
“春芽,来,这是隔壁新来的沈阿姨,这是念生哥哥。”林阿婆招呼着。
江芽走出来,有点腼腆地叫了声沈阿姨,然后目光就落在周念生身上。
“念生,这是春芽妹妹。”沈棠轻轻推了推周念生的后背。
周念生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点,眼睛亮亮的小妹妹,小声地地叫了声:“妹……妹好。”
“念生哥哥,我们去那块儿玩。”江芽自然的拉着周念生往屋里走。
看着两个孩子转眼就熟络起来,沈棠和林阿婆相视一笑。
“小孩子,就是容易玩到一块去。”
林阿婆笑道,引着沈棠往厨房走。
不多时,面条的香气和鸡蛋卤的香味弥漫开来。
饭菜端上桌,是简单却热腾腾的鸡蛋青菜面,配上咸菜丝。
林阿婆还特意从罐子里夹出几块自己腌的糖蒜。
“念生,春芽,吃饭了!”沈棠招呼。
两个小家伙洗了手跑过来。
江芽熟练地帮周念生摆好小板凳,又给他递筷子。
四个人围坐在张家那张旧但擦得净的小方桌旁。
“沈阿姨做的面条真香!”江芽吸溜了一口,由衷地夸道。
周念生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力点头,小嘴努力吹着热气。
“多吃点,念生正长个呢。”林阿婆给念生夹了一筷子鸡蛋,又对沈棠说,“你也吃,别光顾着孩子。以后厨房没好之前,尽管过来,多个人多双筷子,也让我这老婆子沾沾你们年轻人的热闹气。”
“哎,谢谢林阿婆。”沈棠心里暖流涌动。
饭桌上,江芽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周念生虽然话少,但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跟着江芽转。
沈棠和林阿婆说着些家常话,关于天气,关于冬储菜,关于孩子。
林阿婆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慢嚼着,目光温和地掠过正低头小心吹着面条热气的周念生,声音放轻了些:“周团长这人,心善,重情义。”
她顿了顿,语气里并无刻意渲染的悲苦,只有深深的感慨:“自从我那儿子和儿媳……出了那场车祸走了以后,家里一下子冷清得叫人心里发空”
“周团长那么忙,可总会记得抽空过来看看我们这一老一小,问问有没有重活,煤够不够烧,逢年过节的还让食堂送过饺子来……”
沈棠停下筷子,静静地听着。
在林阿婆的述说中,她知道了林阿婆家的遭遇。
“林阿婆,您不容易。”
“都过去了,”林阿婆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豁达:“子总得往前过。现在有春芽陪着我,隔壁又来了你们,这心里啊,就踏实多了。”
她说着,又给周念生碗里添了点鸡蛋卤:“看着孩子们好好长大,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沈棠抢着收拾了碗筷。
临走时,沈棠向林阿婆借了针线包。
她拉着周念生:“林阿婆那我们走了。”
“念生哥哥,再见。”江芽摇摇小手,“明天放学我来找你玩。”
周念生腼腆的点点头:“好。”
回到院子,天已黑。
沈棠去林阿婆家烧了点热水回来,给念生擦脸洗脚。
孩子脚丫有点凉,她捂在手心里暖了暖。
擦后,她把只穿着单衣的念生塞进被窝。
“躺好,别动,当心着凉。”
周念生乖乖点头,缩进被子,眼睛还望着她。
沈棠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哼了几句含糊的歌。
孩子眼皮渐渐沉了,呼吸平稳下来。
她起身,在昏暗的灯下摊开新买的布。
深蓝的布厚实,灰布软和。
她拿起尺,就着光,在布上比划着,心里盘算从哪里下剪子。
——
周念生起床时,沈棠将连夜赶做的棉袄轻轻披在他身上。
“真好看。”沈棠眼里带着笑。
周念生心里一暖,小声说:“谢谢妈妈。”
“吃了早饭,妈妈送你去学校。”
“好。”
沈棠领着周念生走在清晨的路上。
经过河边时,几个军嫂正蹲在石板上洗衣裳。
“听说了吗?周团长那新媳妇,啧,可不是个面团儿!”
一个系着围裙的军嫂一边搓洗衣裳,一边跟同伴啧啧感叹:“张大嫂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关小黑屋那事儿,让人家亲妈撞个正着,当场就撅了回去!连苏家那小辣椒都给治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有人看见,陆医生从周团长宿舍出来,脸都是青的!估摸着也没讨着好。”
“厉害是厉害,”有人持观望态度,撇撇嘴,“可也太厉害了点。这才来几天?就把张大嫂得罪了,看样子跟陆医生也不对付。一个女人家,这么强势,以后怎么跟大院里的人处?”
“话不能这么说。”也有不同的声音,一个年纪稍长、面相敦厚的家属慢悠悠道,“你们想想,要是自家孩子被那么关着,谁不急?她是当妈的,护犊子天经地义!”
当然,也有不以为然的:“女人太强了,未必是福。周团那样的脾气,能受得了?”
“受得了受不了,人家证都领了,娃都那么大了。”旁边人笑着,“咸吃萝卜淡心!”
有眼尖的发现了不远处的沈棠,她手里捣衣的棒子举在半空,张着嘴,一时忘了动作。
旁边的几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河边顿时静了下来。
只有河水还在哗哗地流,捶打衣服的闷响也停了。
方才还说得热闹的几个人,尴尬的低下头搓揉早已洗净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