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机械厂家属院，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三楼那个小窗户亮着灯，母亲一定在做饭。
楼梯间的墙上，他小时候画的粉笔画还在，虽然已经斑驳。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涌出来。
“小海回来了！”赵秀兰从厨房跑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睛红了，“瘦了，在学校没吃好吧？”
“妈，我胖了三斤呢。”江海笑道。
江雪从里屋冲出来，一把抱住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半年不见，妹妹长高了不少，已经到江海肩膀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说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二，说班主任夸她有潜力考重点高中。
晚饭格外丰盛。
赵秀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还有江海最爱吃的韭菜盒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
“大学怎么样？”江建国问。
“挺好的。课程紧，但能跟上。宿舍同学都很好，我们经常一起学习。”江海详细地讲着大学生活，讲周教授的严厉，讲图书馆的藏书，讲计算机协会的趣事。
赵秀兰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多吃点，学校肯定没家里吃得好。”
江雪听得入神：“哥，大学真的那么好吗？我也要考大学！”
“好好学，肯定能考上。”江海鼓励妹妹。
饭后，江海拿出礼物。
江建国拿着那套螺丝刀，眼睛发亮：“这是…进口的？”
“学校实验室淘汰的，我托人买的二手，但还能用。”江海没说其实是他省吃俭用从省城五金店买的新的。
赵秀兰摸着羊毛围巾，又心疼又高兴：“这得多少钱啊？别乱花钱…”
“妈，我在学校有补助，够用。”
江雪翻着参考书，兴奋地说：“这是我们老师推荐的那套！书店一直没货！”
看着家人高兴的样子，江海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让家人过得好一点，让遗憾少一点。
第二天一早，江海跟着父亲去了修理铺。
新铺面在农贸市场对面，确实比原来的摊位好多了。
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墙上挂着各种工具，架子上摆着待修的物品——自行车零件、破锅烂盆、几台收音机、两三块手表。
门口挂着“老江修理铺”的牌子，字是新漆的，很醒目。
“地方是小了点，但能遮风挡雨。”江建国说，“冬天在外面摆摊太受罪。”
江海仔细看了看铺子里的陈设。
工具摆放还算整齐，但布局可以优化；维修记录用的是废纸片，容易丢失；收费没有明码标价，全凭父亲口头说。
“爸，我帮你整理整理吧。”
整个上午，父子俩一起收拾铺子。
江海用木板做了几个分类架，把工具按类型挂好；找了个旧账本，重新设计成维修记录本，包括期、物品、故障、零件、工时、收费；还做了个价格表，用毛笔写在硬纸板上，挂在显眼位置。
“修自行车补胎三毛，换刹车五毛；修收音机检查费五毛，换零件另算；修手表起步价一块…”江建国念着价格表，“这样好，明码标价，省得扯皮。”
正说着，一个老太太拎着个铝锅进来：“老江，我这锅底漏了，能补吗？”
江建国接过锅看了看：“能补，锡焊，八毛钱。”
老太太看了看价格表，点点头：“成，什么时候能拿？”
“下午三点。”
老太太走了，江建国开始活。
江海在一旁看着，父亲的手艺确实好——打磨、清理、上锡、焊接，动作流畅熟练。
补好的锅底平整光滑，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
“爸，您这手艺，在省城能开个店。”江海由衷地说。
江建国笑了笑：“省城是大地方，能人多。我这点手艺，在县城混混还行。”
中午，赵秀兰送饭过来。
简单的饭菜——米饭、炒白菜、一小碟咸菜，父子俩坐在铺子里吃。
冬天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暖洋洋的。
“下午我去趟学校。”江海说，“看看李老师。”
“应该的。”江建国点头，“李老师对你很照顾，带点东西去。”
吃完饭，江海去了县一中。
寒假里的校园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
他走到教师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李老师正伏案批改作业。
看到江海，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江海！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李老师好。”
李老师放下笔，上下打量他：“大学生了，气质都不一样了。快坐，说说，大学怎么样？”
江海详细地讲了在省工大的生活。
李老师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好，好。我就知道你能行。”李老师欣慰地说，“你现在是咱们学校的榜样了。前几天开高三动员会，我还拿你举例子——从模拟考285分到高考489分，只要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
江海不好意思地笑笑：“多亏了您的辅导。”
“是你自己的努力。”李老师说，“对了，林晓梅也回来了，你们见面了吗？”
“还没。”
“那丫头考得也很好，512分，北师大。她前几天来看过我，说寒假要帮学校图书馆整理书籍。”李老师顿了顿，“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通信。”江海老实说。
李老师笑了，没再多问，转而说：“晚上来家里吃饭吧，你师母一直念叨你。”
从学校出来，江海犹豫了一下，往林晓梅家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又停住了。这样贸然上门合适吗？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家。
傍晚时分，江海提着两瓶水果罐头去了李老师家。
师母做了好几个菜，热情地招待他。
饭桌上，李老师问了很多大学里的事，特别关心他的学习情况。
“机械专业将来好就业，但竞争也激烈。你要学扎实，特别是基础课。”李老师以过来人的身份建议，“还有英语，现在越来越重要了，不能落下。”
江海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吃完饭，李老师送他下楼。
在楼道口，她忽然说：“江海，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大学不只是学知识，更是长见识、开眼界的时候。好好把握这四年。”
“我会的，李老师。”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县城的路灯昏暗，但星空格外明亮。
江海抬头看着星星，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