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放下书包，坐在林晓梅旁边的座位上。
桌上摊开着一本数学习题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
“你数学很好。”江海注意到她解题的流畅。
“还好吧。”林晓梅小声说，“其实…我听说你要放弃高考了。”
江海心中一震：“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说你表哥要带你去南方。”林晓梅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江海，你真的不考虑了吗？还有三个月，现在努力还来得及。”
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江海突然想起上一世的一次同学会。
那是2018年，高中毕业三十周年聚会。
林晓梅已经成为省里有名的教育专家，而他是同学中混得最差的一个。
聚会结束时，林晓梅找到他，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钱和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那年春天，我一直希望你能留下。”
“我不走了。”江海听到自己说，“我要参加高考。”
林晓梅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进去：“真的？”
“真的。”江海笑了，这是重生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时，李老师推门进来，看到他们两人，愣了一下：“江海？你来了？”
“李老师，我想参加辅导班。”江海站起来，认真地说。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好，好！坐下吧，我们从头开始。”
两个小时的辅导课，江海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大部分内容。
上一世在社会摸爬滚打几十年，让他明白了学习的重要性，四十岁后他甚至还自学了会计和计算机。
现在重回十八岁，虽然知识生疏了，但理解力和专注力远超当年。
辅导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半。
李老师拍了拍江海的肩膀：“有不懂的随时来问，不要怕丢脸。学习这件事，最怕的就是不懂装懂。”
江海郑重地点头。离开学校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县城的路灯昏暗，星空却格外明亮。
林晓梅推着自行车出来，犹豫了一下：“你家在机械厂家属院吧？我们顺路一段。”
两人并肩走在宁静的街道上。
1988年的小县城，晚上八点多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
路边人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收音机里播放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你想考哪所大学？”林晓梅忽然问。
江海沉默了。
上一世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一世虽然决定高考，但具体目标还没确定。
他只知道，这次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不知道。你呢？”
“我想考北京师范大学，将来当老师。”林晓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很好的理想。”江海由衷地说。
上一世，她确实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走到分岔路口，林晓梅停下自行车：“我从这边走了。江海，加油。”
“你也是。”江海看着她，“谢谢。”
林晓梅骑上车，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江海站在路口，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
1988年的春天，空气中还闻不到后来那些化工厂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泥土和槐花香。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
江海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拉开电灯。
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旧衣柜。
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数学书，从第一章开始重新学习。
凌晨一点，江海才放下笔。
他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一世，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不只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改变家人的命运。
第二天一早，江海被母亲叫醒。吃着稀饭馒头，他忽然说：“爸，妈，我要考大学。”
江建国和赵秀兰都愣住了。
片刻，江建国放下筷子：“想通了？”
“嗯，想通了。我要参加高考，好好复习。”江海认真地说。
江建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赵秀兰则眼睛红了：“好好，想通了就好。妈给你煮个鸡蛋补补。”
吃过早饭，江海早早来到学校。
课间时，他主动找到各科老师，要来了前两年的高考试卷和复习大纲。
这一举动让老师们都感到惊讶，特别是班主任李老师，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了他一本自己整理的数学笔记。
“这是我带前几届毕业生的心得，你拿去看看。”李老师说，“江海，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抓紧，还来得及。”
江海接过笔记本，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子，江海进入了疯狂的学习状态。
早上五点起床背英语单词，课间十分钟也不放过，晚上复习到深夜。
他知道自己基础太差，必须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重击。
两周后的摸底考试，江海的总分只有285分，距离去年的本科录取线还差一百多分。
成绩单发下来时，教室里一片哗然。
“江海不是说要发奋吗？就这？”
“装样子罢了，还不是要去南方打工。”
“285分，专科都悬吧…”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江海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的底子，这个成绩其实已经比预期好一些，但距离目标还太远太远。
放学后，江海独自留在教室。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成绩单上一个个红色的分数，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重生的优势在哪里？他知道未来四十年的经济发展趋势，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知道什么时候买房最划算，但这些对高考毫无帮助。
“江海。”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江海抬起头，看到林晓梅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给你。”她走过来，把笔记本放在他桌上，“这是我高一到高三的数学笔记，可能对你有用。”
江海翻开笔记本，娟秀的字迹工整清晰，重点用红笔标出，典型题型的解题步骤详细明了。
“谢谢。”江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可能真的不行。”
“才一次考试而已。”林晓梅认真地说，“你知道我高一第一次数学考试多少分吗？”
江海摇摇头。
“46分。”林晓梅笑了，“我也曾经觉得自己不是学数学的料。但我每天坚持做十道题，不懂就问，一个学期后就考到了80分。江海，只要你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江海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只知道她成绩好，性格安静。
现在他才发现，她温柔的外表下有颗坚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