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放弃。”江海坚定地说,“只是…我能请教你一些问题吗?”
林晓梅脸上绽放出笑容:“当然可以。”
从那天起,江海和林晓梅成了学习伙伴。
每天放学后,他们会留在教室一起复习一小时。
林晓梅帮他梳理数学和物理的知识点,江海则分享自己独特的历史记忆方法——他把历史事件编成故事,让枯燥的时间线变得生动有趣。
一个月后,第二次摸底考试,江海的总分提高到了342分。
虽然离本科线还有距离,但进步明显。
李老师在班会上特别表扬了他:“有些同学可能起步晚,但只要不放弃,一步一个脚印,终会到达目的地。”
江涛又来找过江海几次,每次都被婉拒。
最后一次,江涛甩下一句话:“你就死读书吧!等我在南方发了财,你别后悔!”
江海只是笑笑。他知道,真正的财富不是快速赚到的钱,而是知识和能力。
时间进入五月,高考的气氛越来越浓。
教室里挂起了倒计时牌,每天都有同学在“拼搏百天,无悔青春”的横幅下宣誓。
江海的成绩稳步提升,第三次摸底考达到了398分,已经接近专科线。
一个周末,江海在家复习时,听到父母在隔壁房间低声说话。
“厂里可能要裁员了。”江建国叹气,“听说第一批名单里有我。”
“怎么会?你不是连续三年的先进工作者吗?”赵秀兰的声音焦急。
“先进有什么用?现在都讲效益。我年纪大了,手脚没年轻人快…”
江海放下笔,心中沉重。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上一世,江建国在1995年下岗,但这一世,由于他的重生,一些事情似乎提前了。
他必须更早做好准备。
晚饭时,江海忽然说:“爸,如果厂里真的要裁员,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
江建国愣了愣:“我能做啥?除了钳工,我啥也不会。”
“你会修东西啊。”江海说,“咱家这条街没有修车铺,自行车坏了都得推到城南去修。你可以在家门口摆个摊,先试试。”
江建国若有所思。赵秀兰也说:“是啊,老江,你这手艺不愁没活。”
这件事在江家引起了讨论。
江海知道,如果父亲能早点转型,或许能避免上一世的悲剧。
六月初,最后一次模拟考,江海考出了423分的成绩,已经超过去年的专科线。
李老师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照这个趋势,冲一冲本科也不是没可能!”
六月七,高考第一天。
天空下着小雨,考场外挤满了家长。
江建国和赵秀兰都请了假来送考,江雪也特地早起为哥哥加油。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赵秀兰给江海整理衣领。
江建国递给江海一支新钢笔:“这是厂里发的奖品,我一直没舍得用。今天给你,好好考。”
江海接过钢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他从未体会过这种被家人寄予厚望的感觉。
考场内,江海深呼吸,翻开试卷。
语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上一世,他看到这个题目时一片茫然,最终胡乱写了一通。
这一世,他提起笔,工工整整地写下:
“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不辜负这个时代的人。这个时代给予我们选择的机会,也赋予我们改变命运的可能…”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江海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这是他新人生的开始。
窗外,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1988年夏天的考场。
这一次,他不会再选错。
高考结束的那个傍晚,江海走出考场时,天空已经放晴。
校园里梧桐叶上的雨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空气中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考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兴奋地对答案,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如释重负。
江海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江海!”
林晓梅从人群中挤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两条麻花辫有些松散,但眼睛亮晶晶的:“你感觉怎么样?”
“还成。”江海实话实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但前面的应该没问题。你呢?”
“我作文写得不太好。”林晓梅微微皱眉,“题目太宽泛了,不知道有没有跑题。”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校门外围满了家长。
江海一眼就看到了父亲江建国——他站在一棵槐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雨伞。
看到江海出来,江建国紧走几步迎上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考完了就好好歇歇。”江建国说。
赵秀兰也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饿了吧?妈煮了茶叶蛋。”
她从布包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茶叶蛋,递给江海,又看了看林晓梅,犹豫了一下,又多拿出一个:“闺女,你也吃一个。”
林晓梅脸一红,连忙摆手:“阿姨,不用了…”
“拿着拿着,考试费脑子,得补补。”赵秀兰不由分说地把鸡蛋塞进林晓梅手里。
回家的路上,江建国推着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江海和母亲步行跟在后面。
夕阳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亮起昏黄的灯。
“爸,厂里的事怎么样了?”江海问。
江建国脚步顿了顿:“名单还没公布,但…八九不离十。”
气氛有些沉重。
赵秀兰叹了口气:“要是真下岗了,咱们就按小海说的,先摆个修车摊试试。”
“修车能挣几个钱?”江建国摇头,“还得供小海上大学,小雪马上也要读高中…”
“爸,我算了笔账。”
江海认真地说,“咱们这条街有三百多户人家,按一半家庭有自行车算,就是一百五十辆。
一辆自行车平均三个月需要修一次,一次哪怕只挣五毛钱,一个月也有七八十块的收入。
而且您还会修鞋、修锅、配钥匙,这些都能做。”
江建国停下脚步,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江海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前阵子去城南的修车铺看过,跟老师傅聊过。他说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修十来辆车。”
这当然是编的,但基于他上一世的经验——九十年代初,小县城的修车铺确实是个稳当的营生。
江建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江雪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稀饭、馒头和一盘炒土豆丝。
看到哥哥回来,她兴奋地问:“哥,考得怎么样?能上大学吗?”
“应该没问题。”江海揉了揉妹妹的头,“等你考高中时,哥一定在大学里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