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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火车在暮色中一路向北,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成了单调的背景音。车厢里的灯光昏暗,照着一张张疲惫而茫然的脸。最初的哭泣和激动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默。

沈清歌靠窗坐着,腿上摊着那本《毛泽东选集》,却没看进去几个字。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上,心里却在盘算着空间里那些刚发芽的白菜和萝卜。灵泉水浇灌后,生长速度快得惊人,按照这个趋势,到达北大荒时,第一茬蔬菜就能吃了。

“同志,你也是去北大荒的吧?”

旁边座位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沈清歌转过头,看见一个圆脸姑娘正冲她笑。姑娘扎着两粗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

“嗯。”沈清歌点点头。

“我叫李红霞,虹口区的。”姑娘主动介绍,“你去哪个兵团?”

“建设兵团三师七团。”

“哎呀,我也是!”李红霞兴奋地往前凑了凑,“说不定咱们能分到一个连队呢!”

沈清歌看着她热情的笑脸,心里微微一动。前世在火车上,她也遇到过李红霞。这个姑娘热情开朗,后来在兵团里确实和她分到了一个连队,帮过她不少忙。可惜后来……

“我叫沈清歌。”她轻声说。

“沈清歌?这名字真好听。”李红霞打量着她,“你是哪个学校的?”

“市二中。”

“我是三中的。”李红霞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烙饼,“我妈做的,路上吃。你尝尝?”

烙饼还温着,散发着小麦的香气。沈清歌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客气啥,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李红霞自己也拿起一个,大口吃起来。

沈清歌小口咬着饼,味道很朴实,但能感觉到做饼人的用心。她想起早上沈国栋给的那个冷馒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对了,你看见那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了吗?”李红霞压低声音,朝斜前方努努嘴,“就是昨天帮你提行李的那个。他叫陈向阳,一中的,听说成绩特别好,本来能保送大学的,主动要求下乡。”

沈清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向阳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一本书,神情专注。窗外的灯光偶尔掠过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看起来挺稳重的。”李红霞继续说,“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吹牛。”

她说的是过道另一边的两个男生,正大声讨论着到了兵团要怎么“大一场”,声音大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沈清歌没接话,只是默默吃饼。她知道陈向阳这个人,前世在兵团里,他是少数几个对她没有偏见的人之一。后来恢复高考,他考上了清华,再后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前排一个短发女生突然回过头,神神秘秘地说,“咱们这趟车,好像混进来几个不三不四的人。”

“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李红霞好奇地问。

“就是……那种人。”短发女生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厕所,看见两个男的,不像知青,也不像部,鬼鬼祟祟的,在车厢连接处说话。其中一个,嘴角有道疤,看着可凶了。”

沈清歌的手指猛地收紧。

嘴角有道疤。

是陆金虎的人?还是……陆金虎本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看清了?什么样的疤?”

“就这儿。”短发女生指了指自己左嘴角,“斜着的一道,像被刀划的。左手小拇指还戴了个银套子。”

是陆金虎。

沈清歌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真的在车上。是在找她?还是在找陈美兰藏起来的东西?

“可能是别的车厢的旅客吧。”李红霞不以为然,“火车上什么人都有。”

“我觉得不像。”短发女生摇头,“那眼神,可吓人了。我都不敢多看,赶紧溜回来了。”

正说着,车厢连接处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戴着一顶旧帽子。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左腿有点微跛。

不是陆金虎。

但沈清歌的心还是悬着。她见过这个人——昨天在火车站,就是他在车厢连接处抽烟,后来还看了她几眼。

男人走到车厢中部,左右看了看,然后在沈清歌斜对面找了个空位坐下。位置刚好能看到沈清歌这边,但又不会太明显。

他在监视她。

沈清歌确定了。这个人,还有陆金虎,都是冲她来的。或者说,是冲陈美兰藏起来的东西来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饼,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那个男人。

男人坐下后,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动作很自然,像个普通的旅客。但沈清歌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扫过她这边,停留的时间很短,但很规律。

他在等什么?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调暗了一些,大部分人靠着座椅打盹。李红霞也睡着了,头歪在沈清歌肩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沈清歌没睡。她闭着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黑土地上,白菜和萝卜的嫩芽又长高了一指。嫩绿的颜色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格外鲜亮。她用意识“触摸”那些叶片,能感觉到其中流动的生机——比普通植物旺盛得多。

人参苗的第三片叶子完全舒展开了,翠绿欲滴。她试着用木遁术沟通,能“听”到一种微弱的、愉悦的脉动,像是植物在表达对灵泉水的感激。

这让她想起前世在北大荒种地的子。那时她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只能换来勉强果腹的口粮。如果那时候有这片空间,有这些灵泉滋养的作物……

她退出空间,睁开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的咣当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斜对面那个男人也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沈清歌注意到,他放在腿上的手,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着随时能动的状态。

装睡。

她想了想,轻轻推开李红霞,站起身。

“你去哪?”李红霞迷迷糊糊地问。

“厕所。”

“哦……小心点。”

沈清歌穿过过道,朝车厢连接处走去。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走到连接处,这里没人。厕所门关着,显示有人。她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

过了一会儿,厕所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沈清歌走进去,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气味很难闻。她没上厕所,而是从空间里取出一面小镜子,调整角度,透过门缝往外看。

连接处空荡荡的,没人。

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附近。

她故意在厕所里多待了一会儿,然后才开门出来。

刚走出来,就看见那个男人站在连接处另一头,背对着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沈清歌没看他,径直往回走。

经过他身边时,男人突然开口:“小姑娘。”

沈清歌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男人把烟扔在地上踩灭,转过身。他的脸很普通,但眼睛很锐利,像鹰一样。“你是沈清歌吧?”

“你是谁?”沈清歌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已经悄悄握住了口袋里的匕首。

“我姓张,是你陈姨的朋友。”男人说,声音不高,“她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东西收好,别乱动。”男人盯着她的眼睛,“等风头过了,她会派人去取。”

沈清歌心里冷笑。陈美兰现在在公安局,怎么可能托人带话?这分明是试探。

“什么东西?”她装作茫然,“陈姨没给过我东西啊。”

男人的眼神沉了沉:“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沈清歌摇头,“陈姨被抓走前,只给了我一些衣服和被褥。”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容很冷:“行,那可能是我弄错了。你回去吧。”

沈清歌没动:“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打听我家的事?”

“说了,是你陈姨的朋友。”男人挥挥手,“走吧,别多问。”

沈清歌转身往回走。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一直跟在她背上,直到她回到座位。

李红霞已经醒了,看见她回来,小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排队。”沈清歌简单地说,重新坐下。

她闭上眼睛,心里却在快速思考。

刚才那个男人,肯定不是陈美兰的朋友。如果是,不会用这么拙劣的试探。更像是陆金虎派来的人,想从她这里套话,或者……想确认东西在不在她身上。

这说明,陆金虎还没找到陈美兰藏的东西。

也说明,他们怀疑东西在她这里。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火车继续前行。夜越来越深,车厢里的温度开始下降。有人从行李里翻出厚衣服披上,有人蜷缩着取暖。

沈清歌从提包里拿出一件旧棉袄,盖在身上。棉袄很薄,不顶什么用,但这是做给外人看的。实际上,她体内的灵泉暖流一直在循环,本不觉得冷。

凌晨三点,火车经过山海关。

车厢里响起广播:“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山海关站,停车十分钟……”

很多人醒了,挤到窗边看。山海关是出关的第一站,过了这里,就真正离开关内了。

沈清歌也看向窗外。站台上的灯光很亮,能看见“天下第一关”的牌匾在夜色中矗立。有几个小贩在站台上卖东西,但列车员不让下车,只能隔着窗户交易。

“花生瓜子!烤红薯!”

“山海关老汽水!”

叫卖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有人打开窗户,用粮票换吃的。

沈清歌没动。她看见站台上,有两个人正朝她这节车厢走过来。

一个穿着铁路制服,像是工作人员。另一个……

是周老身边的那个同伴。

两人走到沈清歌的窗边。工作人员敲了敲玻璃,沈清歌打开窗户。

“沈清歌同志?”工作人员问。

“是我。”

“有人托我给你带点东西。”工作人员说着,从窗口递进来一个布包,“周老吩咐的,让你一定收下。”

沈清歌接过布包:“谢谢。”

“不客气。”工作人员点点头,和同伴一起离开了。

沈清歌关上窗户,坐回座位。李红霞好奇地看着她:“谁啊?”

“一个路上认识的伯伯。”沈清歌说着,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小刀——刀身乌黑,刀柄是防滑的纹理,刀刃锋利,闪着寒光。旁边还有一个小药盒,打开,里面是几种紧缺药品:青霉素、止痛片、消炎药,甚至还有一小瓶云南白药。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周老的笔迹:“小姑娘,刀,药救命。珍重。”

沈清歌握着小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周老送这些东西,说明他知道这一路不太平,也知道北大荒的艰苦。

她把刀和药收好,放进提包最里层。

火车开动了,驶出山海关站。窗外是连绵的山峦和黑暗,关内最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沈清歌注意到,斜对面那个男人的目光,刚才一直盯着她手里的布包。

他看见了。

沈清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但意识全开,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凌晨四点,是人最困的时候。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熟了。连李红霞都歪在一边,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沈清歌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

从斜对面传来。

她眯着眼睛,从睫毛缝里往外看。那个男人站起来了,正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朝她这边走来。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是金属的,闪着冷光。

沈清歌的手悄悄伸进提包,握住了那把小刀。

男人走到她座位旁,停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然后落在她放在腿边的提包上。

他弯下腰,伸手去拿提包。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提包的时候,沈清歌突然睁开眼睛。

“你什么?”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我看你这包放得不稳,想帮你挪挪。”

“不用了。”沈清歌的声音很冷,“我自己来。”

她坐直身体,把提包抱在怀里。右手在提包里,紧紧握着那把刀。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那你小心点。”

他转身往回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沈清歌看着他坐下,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刚才,这个男人想偷她的提包。或者,是想检查里面有什么。

他一定看见了周老送来的东西,以为是什么重要的。

这说明,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陈美兰藏的东西,任何可疑的物品都可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天快亮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能看见远山的轮廓。田野、村庄、河流,在晨光中一一浮现。

沈清歌一夜没睡,但精神还好。灵泉水的滋养让她比普通人更能扛。

李红霞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哎呀,天亮了。这一夜睡得我腰酸背痛。”

“快到了吗?”旁边有人问。

“早着呢,还得两天两夜。”一个老知青说。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去洗漱,有人吃东西,有人开始聊天。

沈清歌从提包里拿出一个馒头,就着水慢慢吃。馒头已经硬了,但她吃得很仔细。

斜对面那个男人也醒了,正在吃饼。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沈清歌,但很快移开,像是随意打量。

陈向阳走过来,在沈清歌对面的空位坐下:“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沈清歌说。

“我注意到,昨晚有人想动你的行李。”陈向阳压低声音,“你要小心。”

沈清歌看向他。陈向阳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

“谢谢提醒。”她说。

“不客气。”陈向阳顿了顿,“到了兵团,如果分到一个连队,互相照应。”

他说完,起身回去了。

沈清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陈向阳这个人,前世在兵团里帮过她不少,但她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现在想来,也许他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火车继续北上。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绿色的田野变成了黄色的土地,村庄越来越少,偶尔能看见成片的白桦林。

北大荒,越来越近了。

而在空间里,白菜和萝卜的叶子已经舒展开来,绿油油的一片。人参苗长出了第四片叶子,生机勃勃。

灵泉静静流淌,水面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

沈清歌知道,新的生活,真正的挑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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