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列车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黑暗中穿行。硬座车厢里的灯光调到了最暗，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小灯，勉强照亮过道。大部分人都蜷缩在座位上睡着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混杂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成了这漫长旅程的背景音。
沈清歌没有睡。
她靠窗坐着，腿上盖着那件薄棉袄，眼睛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偶尔有零星的灯火掠过，像流星般转瞬即逝。她的手一直放在提包上，里面装着周老送的那把小刀和药品——还有她自己的匕首。
斜对面，那个姓张的男人也醒着。他闭着眼睛，但沈清歌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自己这边。从山海关站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个小时了，这个人一直没有放松对她的监视。
陆金虎的人到底在找什么？
沈清歌心里反复思考这个问题。陈美兰藏起来的东西，无非是金银财宝、古董文物。但陆金虎既然敢在陈美兰被抓后还冒险活动，甚至派人跟踪她这个“无关紧要”的知青，说明那些东西的价值，可能远超她的想象。
正想着，前方车厢突然传来一阵动。
“让一让！快让一让！”
“有没有医生？车上有没有医生？！”
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车厢的寂静。很多人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沈清歌也抬起头。她看见几个人搀扶着一个人影从卧铺车厢那边匆匆走过来。被搀扶的人低着头，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拖着走。
“是周老！”有人惊呼。
沈清歌心头一紧。她看清了，那个被搀扶的人正是周老。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一只手紧紧捂着口，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
“老首长！老首长您撑住！”搀扶他的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车厢里顿时乱成一团。有人站起来让路，有人惊慌地议论，有人试图上前帮忙但不知如何下手。
“列车员！快叫列车员！”
“广播！广播找医生！”
周老被搀扶到沈清歌这节车厢的过道上，靠着一个座位勉强坐下。他的情况看起来很糟，嘴唇开始发紫，眼睛半闭着，意识似乎已经模糊。
“药……药……”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药在哪儿？老首长的药呢？”他的同伴急得满头大汗，翻找着随身行李。
“找不到了！可能……可能落在卧铺车厢了！”
“那快去拿啊！”
“可是……可是老首长这样子……”
沈清歌看着周老越来越差的脸色，心跳得很快。她知道这是什么症状——突发性心肌梗塞。前世在北大荒，她见过一位老农这样发作，没撑到卫生所就去了。
不能等。
她站起身，提起自己的提包，快步走过去。
“让我看看。”
周老的同伴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怀疑：“小姑娘，你……”
“我妈妈是护士，教过我急救。”沈清歌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老这是心梗，不能耽搁。”
她蹲下身，打开提包，从里面取出周老送的那个小药盒。打开，里面有几种药，但她不认识哪些是治心梗的。
“硝酸甘油……”周老艰难地说出药名，“舌下含服……”
沈清歌迅速翻找。药盒里果然有一小瓶硝酸甘油片。她倒出一片，小心地放进周老舌下。
然后，她取出自己的水壶——里面装的是掺了灵泉水的温水。
“周老，喝点水。”
她扶起周老的头，小心地喂他喝水。水壶口对准他的嘴唇，慢慢倾斜。周老艰难地吞咽，几口水下去，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
但还不够。
沈清歌能感觉到，周老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硝酸甘油只能缓解症状，救不了命。必须用灵泉水。
她借着喂水的动作，意念微动，调动眉心气旋。一丝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从她指尖渗出，融入水中，随着水流进入周老体内。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用这种方式使用灵泉的力量。之前都是直接喝或者浇灌植物，直接渡入他人体内，她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但她必须试。
水一口接一口地喂下去。车厢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李红霞也醒了，站在沈清歌身后，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那个姓张的男人也站了起来，远远地看着，眼神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老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脸上的紫色开始退去，但还是很苍白。他睁开眼睛，看着沈清歌，眼神里有一丝感激。
“小姑娘……又是你……”
“别说话，保存体力。”沈清歌轻声说。
她继续喂水，同时用手轻轻按摩周老口周围的位——这是前世在北大荒跟一位老中医学的，虽然不专业，但能促进血液循环。
又过了几分钟，周老的脸色明显好转了。呼吸变得平稳，嘴唇恢复了血色，捂着口的手也慢慢放下来。
“好……好多了……”他长长舒了口气。
车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和议论声。
“真的缓过来了！”
“这小姑娘有两下子！”
“太好了，老首长没事了！”
周老的同伴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连向沈清歌道谢：“同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老首长他……”
“应该的。”沈清歌站起身，把水壶盖好，“不过这只是暂时缓解，下一站最好下车去医院。”
“下一站是锦州，还有三个小时。”列车员挤过来说，“我已经联系了前方车站，让他们安排救护车。”
“好，好。”周老的同伴点头。
沈清歌退到一边，让出空间。周老被扶到旁边一个空座位上躺下，有人拿来毯子给他盖上。
“小姑娘，”周老虚弱地叫她，“你过来。”
沈清歌走过去，蹲下身。
周老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救了我两次。”
“凑巧而已。”
“不是凑巧。”周老摇摇头，“你是真懂急救。你妈妈……是个好护士，教了个好女儿。”
沈清歌没说话。她想起母亲，心里有些发酸。
周老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又找列车员要了张纸，颤抖着手写了一行字，递给沈清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到了北大荒，有任何困难，写信给我。”
沈清歌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北京的地址和一个名字：周大山。
周大山。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谢谢周老。”
“该我谢你。”周老看着她，眼神深邃，“你是个好孩子。记住，无论在哪儿，都要好好保护自己。”
这话里有话。
沈清歌点头：“我记住了。”
她退回自己的座位。李红霞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清歌，你太厉害了！你刚才那手法，跟真的医生似的！”
“我妈妈教过一些。”沈清歌轻声说。
“那也够厉害的了！”李红霞崇拜地说，“要是我，肯定吓傻了。”
旁边也有几个知青投来敬佩的目光。陈向阳坐在不远处，看着沈清歌，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欣赏。
但沈清歌注意到，那个姓张的男人，看她的眼神更复杂了。刚才她救治周老的过程，他全程看在眼里。尤其是她喂水时那专注的神情，还有周老迅速好转的奇迹……
他会不会起疑？
沈清歌心里有些不安。灵泉水的事，绝不能让人知道。好在刚才一切都发生在慌乱中，没人会注意到水里的异样。至于周老的好转，可以归功于硝酸甘油和及时救治。
她定了定神，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假寐。
实际上，她进入了空间。
黑土地上，白菜和萝卜又长高了一截。嫩绿的叶片肥厚油亮，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用意念“抚摸”那些叶片，能感觉到其中充盈的生命力——比之前更旺盛了。
人参苗的第四片叶子完全舒展开，翠绿欲滴。她注意到，人参苗周围的土壤颜色似乎更深了些，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灵泉那边，水面平静，但泉眼处冒出的泉水似乎更多了，水流更急。她走到泉边，捧水喝了一口。
清凉的泉水滑过喉咙，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眉心气旋转得更快了，吸收和转化灵气的效率明显提升。
是因为她救了人吗？
沈清歌心中一动。难道灵泉的力量，会随着她的善举而增强？
这个发现让她既惊喜又警惕。惊喜的是灵泉还有更多潜能等待发掘，警惕的是——使用灵泉时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引起怀疑。
她退出空间，睁开眼睛。
车厢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周老在同伴的照顾下睡着了，呼吸平稳。其他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有的继续睡，有的在小声说话。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清歌看向窗外。田野、村庄、树木在晨光中一一浮现。火车已经驶入东北地界，空气明显变凉了，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呵了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片。
还有一天一夜，就到哈尔滨了。然后转车去兵团。
新的生活，越来越近。
而那个姓张的男人，还在监视着她。
沈清歌握紧了口袋里的小刀。
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