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他呷了口茶，抬眼看向炳叔：“炳叔，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能拖半年不还，肯定不是善茬。您得给我透个底。”
炳叔放下紫砂壶，捻着短须笑了，老眼里藏着几分精明：“小鬼，你小子就是心思细。欠债的是和联胜的咸湿。”
“和联胜咸湿？”张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慈云山这一片，洪兴和和联胜水火不容，抢地盘、打架的冲突就没断过。昨天刚收拾了和联胜的大脸，今天就冒出个咸湿。
他脑子里倏地闪过点零碎的记忆——前世看的港片里，好像有这么一号人物，只是他对这人的印象实在不深。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倾：“咸湿？这名号听过几耳朵，没打过交道。他混哪里的？”
炳叔给自己续了杯茶，蒸汽氤氲着他的脸，声音模糊：“砵兰街。”
“砵兰街？”张利的瞳孔骤然一缩。
前世港片里的砵兰街是有名的风月地，鱼龙混杂，油水肥厚。
这一世他虽然没去过，但也知道能在那里站住脚，绝不是省油的灯。
“这咸湿在砵兰街有好几家马栏，手底下不少小弟，还有一群姑爷仔。”炳叔轻描淡写地补充，“小鬼，我把话放前头，你要是觉得棘手，这单就算了。”
张利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神淬着狠劲：“炳叔，我在慈云山混了几年，还没怕过谁。和联胜又怎么样？咸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靠女人发财的杂碎。”
他话锋一转：“这单我接了，规矩得先说清楚，事成之后怎么分？”
炳叔见他应下，笑意更浓，眼角皱纹挤成一团：“小鬼果然有胆色，这笔账找回来，我朋友分文不要，全是你的。”
张利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精光瞬间炸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炳叔那双眯成缝的老眼，眉头拧成了疙瘩：“炳叔，您说什么？这钱要回来，你朋友分文不要？”
这可不是小数目，五十万啊。换做以往，帮人追债，顶天了也就拿个五成辛苦费，还得是那种撕破脸皮、拼了半条命的几万大单子。
可这次，炳叔竟然开口就给他五十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阿狗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凑近张利，压低声音道：“鬼哥，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张利没理会阿狗，只是紧紧盯着炳叔，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炳叔这老狐狸，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次这么干脆，绝对不是因为看他顺眼。
“炳叔，”张利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您突然给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透？”
炳叔看着他这副警惕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捋了捋下巴短须，慢悠悠开口：“小鬼，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实话说吧，这笔钱，我那朋友并不在乎。”
“不在乎？”张利挑了挑眉，有些不信。
在这慈云山，谁会不在乎五十万？别说五十万，就算是三千块，都能让一群烂仔打得头破血流。
“真不在乎。”炳叔点头，语气笃定，“我那朋友做正经生意，他盯着这笔账，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一口气。”
“一口气？”张利皱起眉头，没明白。
“没错，一口气。”炳叔放下茶壶，声音沉了几分，“咸湿那杂碎，我朋友跟他也算认识。他开口借五十万周转，拿到钱就翻脸不认人，玩起了失踪！”
他看向张利，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小鬼，这钱，我朋友早就不指望能要回来了，就是想好好教训教训咸湿。只要能出了这口气，五十万，就当是给你的酬劳。”
张利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盯着炳叔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
一个荒诞的念头猛地窜出来——操，这他妈不是空手套白狼是什么？
咸湿欠五十万赖着不还，炳叔的朋友要不回来，干脆把这笔烂账，换成了找人教训他的筹码。
这买卖，算盘打得真精！
张利低头盯着杯里的茶水，脸上故意露出几分迟疑：“炳叔，砵兰街是咸湿的地盘，他手底下人多，还有和联胜撑腰。真要动手，我这边的兄弟怕是要吃亏。”
炳叔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语气没了半分热络，慢悠悠道：“这个你得自己掂量。我只是个传话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道上的规矩你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成了，五十万全是你的。败了，是你自己栽在砵兰街，跟我和我朋友，半点关系都没有。”
张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里那点激动瞬间消散。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炳叔这老狐狸，把他推出去当枪使，赢了坐收人情，输了毫发无损。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咧嘴笑了。
怕什么？他张利从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孤儿，混到如今慈云山小鬼的名头，靠的就是拳头，是狠劲，是豁出去的胆子！
五十万，足够让他翻身了。
为了这笔钱，别说对面是咸湿了，就算对面是和联胜坐馆，他也敢碰一碰！
张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炳叔，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答应，就太不识抬举了。”
“这单生意，我接了！”
张利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重重把杯子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阿狗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拽了拽张利的衣服：“鬼哥，五十万啊……这，这是真的？可是……”
张利拍了拍阿狗的手臂，打断他的话：“没什么可是，错过这次，我们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赚到五十万？”
炳叔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摆摆手：“去吧，别让我朋友等太久。”
“炳叔放心，”张利站起身，眼里满是自信，“七天之内，我必让咸湿那杂碎躺进医院！”
说完，他朝着炳叔拱了拱手，带着阿狗和那人形凶器，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