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 元的本金(十倍杠杆),是 100 手棉花期货,是即将到来的那场“棉花逼空大战”的入场券。
“在这里签字。”琳达敲了敲桌子,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李牧回过神,赶紧拿起笔。
“好的,好的。”
他低下头,笔尖触碰到纸面。
抖。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这一次不是装的,也不是低血糖,而是那种赌徒即将走上牌桌、猎人看见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生理性兴奋。
2010 年下半年,那是大宗商品历史上最疯狂的岁月。
因为全球极端气候导致棉花减产,加上游资炒作,国内棉花期货将在短短半年内,从一万多一吨暴涨到三万多。
那种直上直下的 K 线图,比过山车还刺激。
只要踩准了节奏,这五万块扔进去,滚几圈出来,就能变成一千两百万。
“李先生?”
琳达皱起了眉头。
她看着李牧那只颤抖的手,看着他签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简直像是帕金森患者写出来的名字,眼底的鄙夷终于掩饰不住了。
这就激动了?
不就是五万块钱吗?
哪怕是 2010 年,对于一个 P7 级别的产品经理来说,五万块虽然不少,但也绝对不至于失态成这样吧?
这就好比一个乞丐突然捡到了金元宝,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寒酸气,简直扑面而来。
“这人心理素质果然不行,难怪杰克总看不上。”琳达在心里给李牧判了死刑,并在人才库的备注栏里默默打上了一个“D”级评价。
“给。”
琳达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支票,递了过去,“收好,丢了补办流程很麻烦,至少要走两个月。”
“谢谢!谢谢琳达姐!”
李牧双手接过支票。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
他先是对着光看了看支票的水印,然后把它折好,并没有放进钱包,而是解开了衬衫胸口的扣子,把它贴身塞进了内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还隔着衬衫按了按,确认它还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琳达看着他的动作,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行了,没事就回去工作吧。”她挥了挥手,低下头继续看电脑,不再多看李牧一眼,“记得把门带上。”
李牧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退出了谈话室。
……
……
走廊里,静悄悄的。
李牧靠在墙上,那种卑微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隔着衬衫,手掌紧紧贴着胸口。
纸张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微凉的触感,但在李牧感觉里,那却是一团火。
一团足以烧尽他现在所有窘迫、烧穿这个阶级壁垒的燎原之火。
“琳达觉得我在护着五万块。”
李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算过时间。
现在是 7 月中旬,棉花的行情还在酝酿期,主力正在偷偷吸筹。
现在的价格是 16000 元/吨左右。
这五万块,他一分钱都不会留。
他要全部转入那个已经沉睡了很久的期货账户。
他要满仓。
他要加杠杆。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为了几千块绩效奖金卷生卷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 S 级项目勾心斗角的时候,他将带着这五万块,悄无声息地潜入深海,去猎杀那头名为“通胀”的巨鲸。
“咕噜……”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李牧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 328 块钱。
“还是先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站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几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同事从他身边经过,一边走一边议论:
“哎,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 P7,刚才去领签字费的时候,手抖得连字都签不利索。”
“真的假的?五万块就吓成那样?”
“千真万确!琳达亲口说的,说那人就像个没见过钱的穷鬼,把支票塞内裤里似的……”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咱们部门怎么招了这么个奇葩?”
嘲笑声毫不掩饰地钻进李牧的耳朵。
李牧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笑吧。
你们现在笑得越大声,将来被现实打耳光的时候,就会越响亮。
他按了按胸口的支票,感受到那种令人心安的脆响。
这哪里是五万块?
这是一张通往千万富翁俱乐部的单程车票。
车门已焊死,谁也别想让我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