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江枫一眼,没敢说话,一脚油门踩到底,离开了市刑侦大队门口。
江枫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冲锋衣。
这里是城北,深夜十一点,风很大,吹得门口那两棵香樟树哗哗作响。
刑侦大楼灯火通明。
巨大的警徽悬挂在正门上方,探照灯的光柱在地面投下惨白的圆斑。
江枫走到大门右侧十米处的花坛边。
他放下帆布包,取出折叠小桌板,撑开。
接着是一块黑色的丝绒布,铺在桌面上。
最后,他拿出一副边缘磨损的塔罗牌,整齐地码放在绒布中央。
他在旁边立起一块硬纸板。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纸板上那行黑色记号笔写的字显得格外刺眼。
【塔罗占卜,专算凶案,三卦收摊】
字迹歪歪扭扭。
江枫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23:00。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缓慢搅动。
他面无表情地按了按太阳穴,等待着。
五分钟后。
门岗值班室的门开了。
一名年轻警卫走了出来,手按在腰带上,快步走到摊位前。
警卫低头看了一眼纸板上的字,眉头皱起。
“干什么的?”警卫问。
江枫抬起头,脸色惨白,眼下有两道青黑的痕迹。
“摆摊。”江枫说。
“看不见这是哪儿?”警卫指了指身后的警徽,“这里是刑侦队,不是夜市。收拾东西,马上走。”
江枫没动。
系统划定的任务范围就在这半径十米内。
离开这里,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他没有药物,没有治疗,就是等死。
“我不碍事。”江枫的声音很哑,像是声带受损,“我就坐两个小时。”
“一分钟都不行。”警卫提高了音量,“赶紧走,别让我叫人。”
江枫拿起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我不走。”
警卫被气笑了,伸手就要去拿那块硬纸板。
“小张,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胡子拉碴,眼袋很重,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刑侦二队副队长,赵毅。
“赵队。”警卫小张收回手,立正站好,“这有个摆摊算命的,赶不走,还写着专算凶案,这不是捣乱吗?”
赵毅吐出一口烟雾,走到摊位前。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桌上的塔罗牌,最后落在江枫脸上。
赵毅的眼神很利,像要把人的皮肉剥开。
江枫迎着他的目光,瞳孔没有任何收缩或闪躲。
两人对视了五秒。
赵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找错地方了。”赵毅说,“妨碍公务,我可以拘你。”
“我有线索。”江枫说。
赵毅眯了一下眼睛。
“什么线索?”
“还没算,不知道。”
赵毅冷笑一声。
“拿警察开涮?”赵毅指了指大门,“赶紧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撕裂了夜色。
一辆黑色奥迪冲到了台阶下,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推开。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鞋跑掉了一只也没注意。
后面驾驶座下来的男人满脸焦急,冲上去扶住她。
“警察!警察同志!”女人看到了赵毅,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有消息了吗?我女儿……我女儿找到了吗?”
赵毅脸上的冷硬瞬间消失。
他快步上前,扶起女人。
“李太太,你先起来。”赵毅的声音放缓,“我们正在排查监控,二队的人都在外面跑,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
“四十八小时了!”男人在一旁吼道,眼睛通红,“你们说黄金时间是四十八小时,现在时间都要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赵毅沉默。
确实没有线索。
那个女孩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监控只拍到她上了一辆套牌面包车,之后就进了监控盲区。
“求求你们……”女人抓着赵毅的衣袖,指甲陷进布料里,“救救敏敏,她才七岁……”
哭声凄厉,在空旷的警局门口回荡。
小张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赵毅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想找人,抽张牌。”
这一声不大,但在哭闹声中显得异常突兀。
所有人动作停滞。
赵毅猛地转头,看向花坛边的江枫。
“闭嘴!”赵毅吼道,“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添乱!”
男人李国强却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年轻人,看着那块写着“专算凶案”的纸板。
人在绝望的时候,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
李国强推开赵毅的手,踉跄着冲到江枫面前。
“你能算?你能算出我女儿在哪?”李国强抓着桌沿,指节泛白。
“老李!那就是个骗子!”赵毅追过来,想要拉开他。
李国强一把甩开赵毅。
“别管我!”李国强吼道,“你们找不到,还不让我试吗?多少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江枫抬头看着李国强。
系统视野中,李国强的头顶并没有代表丧亲的黑色死气。
但有一团混乱的红光,代表极度的惊恐。
“不收钱。”江枫指了指桌上的牌堆,“左手切牌,抽一张。”
赵毅站在一旁,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脸色铁青。
如果这个神棍敢说那孩子死了,或者趁机勒索,他当场就把人铐起来。
李国强颤抖着伸出左手。
他在牌堆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从中间抽出了一张。
牌面翻开。
逆位的【宝剑三】。
画面上,三把利剑刺穿红心。
但在江枫的眼中,牌面上的图案开始扭曲、重组。
系统的提示文字浮现在视网膜上。
【宝剑三逆位:痛苦正在消退,或是某种被压抑的呼救。非死亡征兆。】
【环境特征解析中:潮湿、金属撞击声、挥发性化学气味。】
江枫抬起眼皮。
“人还活着。”
这四个字一出,那边的女人停止了哭泣,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李国强浑身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在哪?在哪?!”
赵毅咬着牙,盯着江枫。
江枫看着牌面,语速平缓。
“在这个城市的北边,靠近水的地方。周围很空旷,听得见钟声。”
赵毅眉头一跳。
北边,水边,钟声。
那是废弃的老码头,那里有一座殖民时期留下的钟楼,整点会报时。
“而且,”江枫继续说,“带走她的人,你们认识。”
李国强瞪大了眼睛。
“身上有很重的油漆味。”江枫说,“不是刚沾上的,是常年浸在里面的味道。”
“想一想,谁符合?”
空气凝固。
李国强张大了嘴巴,瞳孔剧烈颤动。
几秒钟后,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
“老刘……”
旁边的女人也反应过来,尖叫道:“那个装修工头!之前因为工钱吵过架,他还说过狠话!前天他来家里拿工具,身上就是那股味道!”
赵毅脸色大变。
他猛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二队的电话。
“查那个装修工刘建民!现在!马上定位他的位置!”
赵毅一边打电话,一边冲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李国强夫妇发疯一样跟了上去。
“上车!”赵毅吼了一嗓子。
车门重重关上,警笛拉响,警车咆哮着冲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警局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个年轻的警卫小张,还有坐在马扎上的江枫。
江枫把那张【宝剑三】插回牌堆,重新洗牌。
脑海中响起一声轻响。
【叮!有效算卦次数:1/3】
他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热水。
胃里有点暖意了,但脑子还是很疼。
还要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