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凌晨十二点,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
江枫咳了两声,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他把冲锋衣的领子拉高,遮住半张脸。
警卫小张站在岗亭边,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刚才那一幕太邪乎了。
但理智告诉小张,这可能是蒙的,或者是同伙。
“喂。”小张喊了一声,“你还是走吧。一会赵队回来,要是没抓到人,你肯定得进去。”
江枫没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牌。
“要是抓不到,我就算不准,你也拘不了我。”江枫说。
小张噎了一下。
“那要是抓到了呢?”
“抓到了,说明我有用,更不会拘我。”
逻辑闭环。
小张挠了挠头,觉得这人脑回路不正常。
四十分钟后。
远处传来车灯的光束,紧接着是一连串警笛声。
三辆警车呼啸着冲进大院。
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
两名刑警押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那个男人身上穿着沾满彩色油漆斑点的工作服,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脑袋耷拉着。
路过门口的时候,男人无意间抬头,看到了坐在花坛边的江枫。
男人的腿软了一下,差点瘫在地上。
“走!”刑警推了他一把。
赵毅从第一辆车上下来,满脸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兴奋。
李国强夫妇抱着一个裹着毛毯的小女孩,哭得泣不成声,被另外两名女警送上了救护车。
人救下来了。
就在那个废弃码头的地下室里,这人正准备动手,警察破门而入。
赵毅没有跟着进审讯室。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头明灭。
赵毅转过身,大步走到江枫面前。
阴影笼罩了小桌板。
“人抓到了。”赵毅说,声音沙哑,“就在你说的地方。”
江枫抬头:“那是你的功劳,我只是个算命的。”
“少扯淡。”赵毅蹲下身,视线与江枫平齐,“你知道那是绑架案。知情不报,或者通过什么非法手段获取信息,也是犯罪。”
“我没有知情不报。”江枫看着他,“他们一来,我就说了。”
赵毅盯着江枫的眼睛。
这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甚至在面对刑警队长的审视时,连心跳频率似乎都没有变化。
“你到底是谁?”赵毅问。
“江枫。”江枫指了指旁边的二维码,“这一卦还没给钱,不用给了,算积德。”
赵毅被气乐了。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快步走来。
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林晚,市局法医科主任。
“赵队!”林晚还没走近就喊道,“河道碎尸案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
赵毅站起身,揉了揉眉心。
“又没匹配上?那个失踪人口库里筛选的几个男性都不对?”
“不对。”林晚把档案袋递过去,“骨骼粗大,骨密度高,骨盆虽然残缺但那个角度……还是倾向于男性。但是所有失踪男性都排除了。”
这案子卡了半个月了。
只有一截躯干,没有头,没有四肢。
赵毅接过档案袋,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江枫坐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份档案袋上。
系统面板再次亮起。
红色的光标锁定了那个档案袋。
第二位“顾客”出现了。
“不是男人。”江枫突然开口。
林晚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这个坐在地上的摆摊人。
赵毅皱眉:“你又知道?”
江枫指了指林晚手里的袋子。
“那是具女尸。你们方向错了,当然查不到。”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荒谬的表情。
“这位……先生?”林晚指着档案袋,“这是科学鉴定。死者第三腰椎横径和骨盆残片的夹角,都符合男性特征。”
“坐下。”江枫指了指面前的小马扎,“抽张牌,我告诉你为什么。”
赵毅刚要发火。
林晚却摆摆手,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
“行啊。”林晚看着江枫,“我也想知道,玄学能不能打败解剖学。”
她伸手,随意抽出一张牌,扔在桌上。
【女皇】,正位。
但在系统视野里,女皇手中的权杖是断裂的,腹部有一团黑色的阴影。
【女皇正位变体:丰饶的假象。】
【生理解析:长期摄入外源性雄性激素,骨骼二次发育。生殖系统萎缩。】
江枫看着牌,声音清冷。
“她是个运动员。练投掷类项目的。”
林晚的眼神变了。
“长期服用合成类固醇,导致骨骼男性化特征明显。”江枫继续说,“所以你们测出来的数据像男人。”
林晚迅速在大脑中检索。
这种情况在法医学上确实存在,但在实际案例中极少见。
“还有。”江枫的手指在牌面上点了点,“女皇代表母亲。她死前刚流产,或者是刚刚分娩。”
“不可能!”林晚脱口而出,“子宫已经缺失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耻骨联合面。”江枫说,“去查耻骨联合面背侧,如果有陈旧性凹陷,那是分娩伤。如果有新鲜的撕裂痕迹,那是流产。”
这些术语从一个算命的嘴里说出来,违和感极强。
林晚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站起身,抓起档案袋。
“赵队,我得回去复检。”
“你信他?”赵毅指着江枫,“这小子满嘴跑火车。”
“耻骨联合面的细节我确实没做切片,因为默认是男性。”林晚语速极快,“不管真假,这是一个盲点。如果是女性运动员,排查范围就要缩小几百倍!”
说完,林晚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大楼。
赵毅站在原地,看着林晚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江枫。
“要是错了,”赵毅咬着牙,“你今晚别想走。”
江枫没说话,只是把那张【女皇】牌收了回来。
【叮!有效算卦次数:2/3】
他看了一眼手机。
00:40。
还剩二十分钟。
还差一个。
“赵队。”江枫突然叫住了准备进楼的赵毅。
“又怎么了?”
“最后一卦,送你了。”江枫把牌推开,呈扇形铺在桌面上,“算算你心里那个结。”
赵毅的脚步顿住。
他的背影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