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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天后,北京站。

清晨的火车站人声鼎沸,绿皮火车喷着白汽,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

胡八一、王胖子、陈鹏三人背着大包小包,挤上了开往赤峰的列车。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烟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座位底下塞满了行李,过道上也站着人。

找到座位安顿好,火车缓缓启动。北京城的景色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华北平原初春的田野。

胖子拿出扑克牌:“来来,斗地主!这一路得坐一天呢,不打牌干嘛?”

胡八一笑着接过牌。陈鹏却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心中有些感慨。前世他生活在信息时代,出门都是高铁飞机,何曾经历过这种缓慢而充满烟火气的旅途?

但正是这种慢,让他有种真切的“活着”的感觉。每一寸土地都是真实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鲜活的。

打了几轮牌,胖子嚷嚷着饿了,拿出肉罐头和馒头。三人就着热水吃起来,旁边座位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胖子大方地递过去一个馒头,惹得孩子母亲连连道谢。

“老胡,你说咱们这次回去,乡亲们还能认得咱们不?”胖子啃着馒头问。

“肯定认得。”胡八一笑道,“你当年偷李大爷家枣被追着满村跑的事儿,人家能记一辈子。”

“去你的!那是咱帮李大爷试枣甜不甜!”胖子脸不红心不跳。

陈鹏听着两人斗嘴,嘴角也不自觉扬起。这种兄弟间的插科打诨,正是原著里最生动的部分。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永生丹……有什么副作用?”

严格来说,没有。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根据过往数据显示,活得越久的宿主,越容易产生以下症状:对时间感知麻木、人际关系疏离、间歇性觉得无聊、以及……特别怕死。

陈鹏:“……”

另外,本系统大大必须再次强调:永生丹只解决‘老死’问题。刀砍会流血,枪击会受伤,脑袋掉了照样长不回来。建议宿主将该丹药视为‘无限期体验卡’,而非‘无敌外挂’。

“你还挺实在。”陈鹏失笑。

本系统大大一贯秉持诚信经营原则。机械音居然听出了一丝骄傲,请问宿主是否现在服用永生丹?

“服用。”

指令确认。

掌心微微一沉,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丹药凭空出现。丹身隐约有流光转动,散发出极淡的草木清香。

陈鹏没有犹豫,抬手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喉中。

永生丹服用成功。

丹药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或异变,只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适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陈鹏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本质的东西改变了——最奇妙的是,他感觉到体内似乎多了一道“锁”——时间的锁。仿佛从这一刻起,岁月再也不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永生丹服用成功:寿命上限移除,细胞衰老停止,当前生理年龄锁定23岁。不老不死,再次强调请宿主注意,永生不等于无敌,受到致命伤还是会死的呦。

系统提示印证了他的感受。

火车哐当哐当,穿过平原,驶向山区。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丘陵,又变成起伏的山峦。气温明显降低了,乘客们纷纷拿出厚衣服。

傍晚时分,火车抵达赤峰。三人下车,冷风一吹,都打了个寒颤。

“还得转汽车。”胡八一看了看天色,“今天没车了,得在赤峰住一晚。”

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早早休息。第二天一早,又赶到汽车站,坐上了开往岗岗营子的长途汽车。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光秃秃的山,裸露的岩石,偶尔能看到几片残雪。但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快到了。”胡八一指着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的炊烟,“那就是岗岗营子。”

汽车在村口停下,卷起一阵黄土。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刚站稳,就听见一阵“得儿~驾!”的吆喝声,伴着铃铛脆响,由远及近。

只见一辆驴车颠簸着朝他们奔来,车上一个穿着红花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使劲儿挥手,嗓门亮得能穿透半个山谷:

“陈大哥!胡大哥!胖子哥——!”

“哟!是花!”王胖子乐了,把包一撂,也挥起手,“可以啊花,都赶上车把式了!”

驴车“吁”一声停在跟前,溅起些微尘土。车上的姑娘跳下来,正是当年村里的小姑娘燕子,如今出落得健硕飒爽,脸红扑扑的,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热情和朴实。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老支书估摸着你们就这两天到,天天让我来村口瞅瞅!快上车,村里准备饭了!”

胡八一笑着把行李拎上车:“花,有劳了。村里都还好?”

“好着呢!就是念叨你们!”燕子利落地帮陈鹏把背包放好,目光在陈鹏脸上多停了一秒,小声对胡八一嘀咕,“胡大哥,这陈大哥……咋感觉比信里照片还精神?跟吃了人参果似的。”

胡八一看了眼陈鹏。确实,一路舟车劳顿,自己和胖子都面带疲色,陈鹏这小子却眼神清亮,皮肤光洁,仿佛这趟折腾是来度假的。他打趣道:“人家是文化人,耐折腾。不像胖子,坐个车跟褪了层皮似的。”

“老胡你少来!我这是心系乡亲,焦虑的!”王胖子不服,已经爬上驴车,顺手从包里摸出个北京带来的油纸包,“花,瞧,酱肘子!专门给你带的!”

“哎呀!胖子哥你可太好了!”花眼睛一亮,也没客气,接过就闻,馋虫立马被勾起来了。

驴车吱呀呀朝着村里走,沿途是熟悉的土坡、白桦林,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脊。空气冷冽干净,带着柴火和牛粪的味道,那是记忆深处故乡的气息。

身下的木板子硌得他小屁屁疼疼的,耳边传来了车轮子碾过土路的吱吱吱吱的声音,还有,驴子的响亮的鼻声。

对了,这是陈鹏道:咱们这次去岗岗营子,别一上来就喊着收古董”尤其是你胖子。

胡八一目光望向胖子,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小子可别见了老物件就两眼放光,把咱们这趟“探亲”给整变味了。

王胖子被胡八一盯得有点讪讪,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压低嗓子:“老胡,你这眼神嘛呢?把我当啥人了?我是那种不分轻重、见钱眼开的主吗?咱这回就是纯粹看望乡亲父老,忆苦思甜,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话没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乐了,“当然了,要是乡亲们家里有些用不着、占地方的‘破锅烂碗’‘旧画废纸’,咱发扬互助精神,帮着处理处理,换点实用的粮票、白糖啥的,那也是社会主义同志间的友谊嘛!我这叫盘活闲置资源,促进城乡交流!”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还朝陈鹏挤挤眼:“老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咱们这叫……变废为宝!利国利民!”

陈鹏看着胖子那副明明心痒难耐还要强装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配合地点点头:“胖子说得对,互惠互利。” 心里却想,呵呵!还收东西能收到个毛就不错了还是得去关东军要塞。终于要开始了,我都有点小激动了。前世看电视剧时候一点感觉没有,现在融入盗墓世界确实有的不一样感受。不过有一说一这死胖子这插科打诨、自圆其说的本事,果然是原汁原味,自带幽默Buff。

胡八一无奈地摇摇头,笑骂一句:“就你歪理多。” 他正了正神色,声音也压低下来,对两人道:“收可以,但记住几点:第一,绝不能让乡亲们觉得咱是来‘挖宝’占便宜的,坏了感情;第二,东西必须人家真愿意出手,不能哄骗,价钱要公道,甚至略高一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了一眼车外渐近的村落,“动作要隐秘,别大张旗鼓。咱先安顿下来,摸清情况再说。”

“得令嘞!” 胖子一拍胸脯,眼睛却已经开始滴溜溜转,仿佛已经在盘算村里哪家可能藏着“硬货”。

驴车继续前行,草原的风吹起陈渊额前的碎发。

我们快要到了,大家收拾一下。”花说道,啥!快到了。咋滴怎么快….

这死胖子嘴里还在吃着酱肘子,一听快到了!里面住嘴放下了他那心心念念的酱肘子

他可是个大大的财迷,现在在幻想这收到一堆瓶瓶罐罐的发财梦

很快,远处一个小村落已经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死胖子高兴的拔起了个高腔。

就在这是一辆绿皮卡车载着几个人快速的超过他们的驴车,地下的尘土飞起,胖子不小心吸了几口灰尘,开始了咳嗽。

“咳咳咳。”胖子一直咳,生气的看着卡车:“什么人啊!耽误胖爷我拔高腔!”

这是老胡说道:这卡车太没眼力劲了。胖子接上茬对!对!对刚才要不是因为他胖爷我这高腔,刷的一下我就拔上去了,太让胖爷我扫兴了。别骂了花说道:真掉头下来揍你,咱这驴车可跑不过人家。这过去跟咱们仨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哥叫着现在反倒教训起胖哥我了哈!倒跟个人似的。什么叫跟个人似的,咱现在可是会计。

陈鹏和老胡异口同声说道:厉害,然后一起哈哈哈笑了起来。

很快,陈鹏四人到了岗岗营子。

“是八一和凯旋陈鹏回来啦?”

“哎呀,真是他们!”

“长结实了!城里伙食就是好啊!”

“花,接到人啦?”

屯子里的热闹

胡八一和王胖子刚踏进屯子口,陈鹏手里的糖果袋子还没拎稳当,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吆喝从土路尽头传来:

“诶呀妈呀!这不是老胡和胖子吗!”

这一嗓子像往热油锅里泼了瓢凉水,整个屯子“嗡”地一声就活了。

“真是他们!城里那仨小子回来啦!”

“哎哟喂,还拎着大包小包呢!”

“胖子好像又圆乎了!”

“旁边那俊后生是谁家的?”

七嘴八舌的乡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关东特有的腔调,热乎得像刚出锅的贴饼子。几个半大孩子最先冲过来,围着三人打转,眼睛却死死盯着陈鹏手里那袋花花绿绿的糖果。

“狗剩!别扒拉人家裤子!”一个扎着头巾的婶子笑骂着,自己却挤到最前头,一把抓住胡八一的手,“老胡啊,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这些年咋样?”

胡八一还没张口,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可不是嘛!当年你们仨帮咱屯子修水渠那事儿,到现在咱还念叨呢!”

说话间,人越聚越多。男人们叼着旱烟杆眯眼笑着,女人们手里还拿着没摘完的菜,孩子们在大人腿缝里钻来钻去。陈鹏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笑脸,都是热切的目光,那种质朴的热情几乎要把他淹没了。

“让开让开!老支书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快步走来,虽然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正是老支书。他一把抓住胡八一的手,又握住王胖子的,最后看向陈鹏,上下打量着,连声说:“好,好!都是好后生!”

老支书的手劲大得惊人,摇得胡八一和胖子龇牙咧嘴。陈鹏连忙也伸出手,被老人一把握住,那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温暖有力。

“老支书,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胡八一笑着说。

“硬朗啥,就等着你们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呢!”老支书眼睛笑成了两条缝,“走,家里去!燕子爹,招呼着!”

燕子爹是个黑脸膛的汉子,闻言立刻扯开嗓子:“娘们儿们,赶紧的!备酒做饭!今儿个好好招待咱屯子的大恩人!”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几个妇女笑着应声,风风火火往家跑,一边跑还一边商量:“我家有只老母鸡!”“我去捞条鱼!”“我那儿还有半斤腊肉!”

陈鹏鼻子有点发酸。这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在大城市里早已绝迹了。他连忙打开糖果袋:“乡亲们,这是我们从城里带的,大家分分!”

糖果一拿出来,孩子们的眼睛都直了。陈鹏和胡八一、胖子把糖果分给孩子们,又拿出几包烟散给男人们。一时间,笑声、道谢声、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这啥玩意?”一个年轻人注意到王胖子手里那个大纸箱。

“电视!”王胖子挺起胸膛,声音里满是得意,“带彩儿的!能看电影的那种!”

“电视?”周围响起一片惊呼。这年头,电视在城里都不多见,更别说这偏远屯子了。老支书眼睛一亮:“走,上我家装去!”

三人被簇拥着往老支书家走,后面跟着一长串看热闹的乡亲。到了老支书那间土坯房,王胖子和胡八一开始拆箱安装,陈鹏在旁边打下手。

“这玩意儿咋看啊?”

“是不是跟电影似的?”

“能看见北京天安门不?”

乡亲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地问着。王胖子一边拧螺丝一边吹:“这玩意儿可高级了!接上电,一按开关,啥都有!新闻、电影、戏剧,想看啥看啥!”

胡八一也来劲了:“老支书,等装好了,晚上咱全屯子都能来看!比露天电影还带劲!”

老支书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点头:“好,好!”

电视机很快装好了,黑色的屏幕,木头外壳,在这个土坯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又高级。王胖子得意地拍拍电视顶:“成了!老支书,您就等着瞧好吧!”

就在这时,燕子爹端着一盘花生米和两盘凉菜进来了,往炕桌上一摆:“先别忙活了,上炕,喝两盅!硬菜还得等会儿,燕子她们正收拾呢!”

老支书这才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快,上炕上炕!”

五个人脱鞋上炕,围着那张斑驳的小方桌坐定。燕子爹麻利地倒上五杯白酒,那酒是自己酿的,清澈见底,酒香扑鼻。

“来,先走一个!”老支书举起杯。

五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入喉,辣得陈鹏直咧嘴,但随即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舒坦得很。

放下酒杯,燕子爹搓着手,眼睛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哥仨咋这个时候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电视、糖果,得花不老少钱吧?”

他这一问,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一瞬。陈鹏瞥见胡八一和王胖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在乡亲们眼里,他们仨是城里来的“能人”,是挣大钱的。可实际上呢?胡八一和胖子口袋里连回去的路费都凑不齐,这些礼物纯粹是打肿脸充胖子。他们这趟回来,指望着能在屯子里收点老物件,倒腾到城里赚个差价。

王胖子咧着嘴,笑得有点尴尬。胡八一却已经调整好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仨呀,就是觉得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但这好日子不能光我们哥仨过,就想着回来看看,看能不能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

这话说得漂亮,连陈鹏都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果然,老支书和燕子爹听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王胖子一激动,嘴就有点把不住门了,睁大眼睛问:“老支书,我记得您家后院,是不是有不少老菜坛子?”

胡八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这也太心急了,跟没见过钱似的!

“你们问这个干啥?”老支书纳闷地捋了捋胡子。

王胖子刚想开口,胡八一抢先接话:“老支书,是这么回事……”他说着,给陈鹏使了个眼色。

陈鹏明白,胡八一这是不好意思直说“我们惦记上你家菜坛子了”。他接过话头,淡淡一笑:“老支书,燕子叔,现在大城市啊,什么人都有。我们正好认识个朋友,专门收老物件。在咱这儿,那些坛坛罐罐就是腌菜的,可在人家眼里,那就是艺术品,是文化。”

老支书年纪大了,反应慢,眨巴着眼睛没太明白。燕子爹也没啥文化,听得懵懵懂懂。

陈鹏不着急,拿起桌上那个搪瓷茶缸——缸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已经掉漆了。

“您看,就这么大个老物件,在大城市值多少钱?”

一提钱,燕子爹可就来精神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多少钱?”

陈鹏把茶缸轻轻放回桌上,故意顿了顿,才笑着说:“好几百。”

“多少?!”燕子爹嗓门都变了调。

“好几百。”陈鹏重复道,“而且这还算便宜的。要是品相好、年头老的,上千块都有可能。”

“好几百?!”燕子爹手里的酒盅都晃了一下,酒水洒出几滴,落在粗糙的炕桌上。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就……就那些破坛烂罐?能值好几百?!”

老支书毕竟见过些世面,虽然也吃惊,但还能稳住。他吧嗒了一口旱烟,烟雾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袅袅升起,脸上的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更深了。他看向胡八一,又看看陈鹏,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了然的精明。

“八一啊,”老支书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慢条斯理,却字字敲在胡八一和王胖子的心坎上,“你们说的这个‘老物件’、‘艺术品’,是不是就是那些年头久的瓶瓶罐罐、旧家具啥的?”

胡八一心道有门,强压住激动,尽量语气平稳:“对,老支书,就是那些。咱们这山沟沟里,以前日子苦,不觉得有啥,可城里现在时兴这个,越老越旧,越有味道,越值钱。”

王胖子已经按捺不住了,屁股在炕上挪了挪,凑近老支书,脸上堆满殷切的笑容,声音都甜了八度:“老支书哎,您家后院那些个腌酸菜、积大酱的坛子,说不定就是宝贝!您想想,有没有那种看起来特别敦实,上面还带着点儿花纹,摸起来滑溜溜的?那种最好!”

老支书听着,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似笑非笑。他磕了磕烟袋锅,慢悠悠地说:“你们说的这种‘宝贝’啊……”

他顿了顿,这停顿让胡八一和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连陈鹏都配合地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心里却门清:戏肉来了。

“前段时间,就是牛心山那大墓震出来,考古队来了之后,”老支书继续道,语速依然不紧不慢,“他们不是雇咱们屯子里的人帮忙吗?也跟着宣传,说什么地下文物属于国家,鼓励大伙儿把家里祖传的、地里捡的老物件都上交。”

燕子爹在一旁补充,语气里带着当时的不解和如今想起的一丝后悔:“可不是嘛!当时喇叭天天喊,公社也来人动员。说那些瓶瓶罐罐、铜钱旧画,搁咱手里就是腌个菜、糊个墙,交给国家,还能研究历史,是贡献。”

老支书点点头:“屯子里的人一开始也不懂,也不舍得。后来考古队的同志挨家挨户做工作,还给了奖励——交上去东西多的,给发奖状,有时还奖励点肥皂、毛巾啥的。”

胡八一和王胖子的脸色已经开始微微发僵了。

“我呢,作为支书,得起带头作用啊。”老支书说到这里,看了眼后窗,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后院,“我家后院那些坛子,还有燕子她娘陪嫁的一个描着花的旧柜子,好几件呢,我记得……大概十七八件总是有的。”

“十……十七八件?!”王胖子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支书,呼吸都屏住了。他脑子里噼里啪啦开始算账:一件好几百,十件好几千,十七八件……我的亲娘祖宗!那得是多大一笔钱!他仿佛看到崭新的钞票像雪花一样在眼前飞舞,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咧。

老胡也绷紧了神经,手在炕桌下悄悄握成了拳。陈鹏则暗自摇头,胖子这美梦,做到头了。

只见老支书咂摸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然后轻描淡写地抛出了那句注定要让胖子和老胡如遭雷击的话:

“我挑了个阳光好的晌午,全给划拉到一个板车上,套上驴,亲自给送到考古队驻地去了。”

“……”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衬得这寂静更加突兀。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表情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一脚踩空掉进了冰窟窿。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老支书,好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胡八一也愣住了,脑子里那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心里描绘的带领乡亲们致富(顺便自己发财)的蓝图,咔嚓一声碎成了渣。

陈鹏适时地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嗯,这自酿的土酒,劲儿真冲,辣得他眯了眯眼。他看着对面两个兄弟石化的样子,心里既觉好笑,又有点同情。这剧情走向,真是熟悉的“味道”,经典的“打击”。

“全……全送去了?”王胖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啊,送去了。”老支书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甚至带着点自豪,“考古队的同志还表扬我了呢,说我有觉悟,是保护国家文物的模范。奖了我两条新毛巾,一块香胰子。那胰子,燕子她娘可喜欢了,舍不得用,现在还在箱底搁着呢。”

两条毛巾!一块香皂!

换了可能价值上万甚至更多的“老物件”!

王胖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发闷,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背过去。他胖乎乎的身躯晃了晃,手捂住心口,表情痛苦地扭曲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特么……心绞痛……”

胡八一的脸也绿了。他千算万算,算到了考古队挖走了山上的明器,却万万没算到,连乡亲们家里“最后的希望”都被这觉悟高的老支书给一锅端,主动上交了!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是挖好的坑自己跳进去还填了土!

陈鹏看着胖子那副痛心疾首、生无可恋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胡八一没好气地瞪了陈鹏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还笑!咱们这趟怕是真的要白跑一趟,喝西北风了!”

陈鹏收敛笑意,但眼里的促狭还没完全散去。他放下酒盅,轻轻咳嗽一声,缓解一下气氛,然后看向同样有点不明所以、觉得胖子和胡八一反应过大的老支书和燕子爹,温声问道:

“老支书,您是高风亮节。那……屯子里其他乡亲们呢?也都上交了?”

这才是关键。按照原著,可不是一家交了,是几乎家家户户都被动员得差不多了。

果然,老支书叹了口气:“一开始也不是都愿意。后来看我都交了,考古队又天天宣传,还拿点小奖励勾着……陆陆续续的,差不多家家户户有点年头的老东西,都交上去了。现在啊,你们想找那些腌菜的‘宝贝’坛子,怕是难喽。谁家还用那么老的家伙事?都换新的了,轻便!”

“咔嚓!”

这是王胖子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火苗被无情踩灭的声音。

他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瘫在炕桌边,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完了……全完了……白来了……路费都没了……”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抢走了所有存粮、生无可恋的肥硕土拨鼠。

胡八一也是心里拔凉,但他到底比胖子沉得住气,强打精神,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交好,上交给国家,是应该的……老支书,您做得对。”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亏心。

老支书似乎这时才觉察到他们情绪不对,疑惑道:“咋了八一?你们……是不是也想收那些东西?那可不好办了,基本都让考古队收走了。剩下的,估计也没啥像样的了。”

燕子爹也咂摸出味道来了,看看失魂落魄的胖子,又看看强颜欢笑的胡八一,恍然大悟:“哦——!敢情你们哥仨这次回来,说是看我们,带我们致富……其实就是想倒腾这些老物件赚钱啊?”

这话直白得让胡八一老脸一红。

陈鹏却笑着接口,打了个圆场:“燕子叔,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确实想念乡亲们,回来看看是第一位的。至于收点老物件,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给乡亲们创收,互通有无嘛。没想到国家行动这么快,这是好事,说明咱们这儿历史底蕴厚,都被保护起来了。”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没完全否认,又抬高了乡亲和国家,给了老胡和胖子一个台阶下。

老支书点点头:“陈鹏这话在理。不过啊,你们要是真想找点‘古气儿’的东西……”他沉吟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牛心山那边的大墓你们是别想了,看得严实。但是……”

这个“但是”,让几乎绝望的胡八一和瘫软的胖子,耳朵瞬间又竖了起来。

老支书磕掉烟灰,重新装上一锅,缓缓道:“咱们这老山里,以前小鬼子在的时候,修过不少工事、仓库啥的。后来他们垮了,有些地方就荒了,也没人敢去。我记得你们当年胆子就大……不过那些地方邪性,听说不太平,尤其是野人沟那边,晚上常听见过古怪动静,老一辈都说里面有东西。你们啊,听听就算了,可别真去瞎闯。”

野人沟!关东军要塞!

胡八一和王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的沮丧瞬间被一股新的、混合着冒险与机遇的悸动所取代。虽然老物件没戏了,但老支书这无意中的一句话,却像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另一条可能更刺激、更“有货”的道路!

王胖子几乎要满血复活,眼睛开始重新放光。

陈鹏则心中一定:剧情线,终于要稳稳地导入正轨了。铺垫完成,打击后的反弹即将开始,真正的冒险和“爽点”,就在前方。

这时,燕子端着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掀帘子进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菜来啦!爹,老支书,哥,快趁热吃!”

香味扑鼻,冲淡了些许刚才的尴尬和失落。但饭桌上的气氛,已然微妙地改变了。胡八一和胖子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全在眼前的酒菜上了。

陈鹏笑着拿起筷子:“来,老支书,燕子叔,咱们边吃边聊。这野人沟的传说,还挺有意思,您再给我们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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