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鹏从硬板床上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胡同里已经响起倒痰盂、生炉子的声响,空气中飘着煤烟和豆浆油条的气味。
他坐起身,运转了一遍龙象般若功的呼吸法。一夜之间,那股热流在体内运转得更加顺畅,肌肉筋骨仿佛被重新锻造过,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系统给的这功法,果然不是凡品。
洗漱完毕,陈鹏换了身干净的军绿色衬衫,将发丘印收入空间。刚准备出门买点早饭,就听见胡同口传来一阵喧哗。
“王凯旋!你给我出来!”
声音尖细,带着市侩的油滑——是大金牙。
陈鹏眉头一皱,快步走出院门。只见胖子家的院门外,大金牙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堵在那儿,正拍着木门叫嚷。周围已经围了几个早起的邻居,指指点点。
“大金牙,你他妈有病吧?大清早堵我家门!”院里传来胖子瓮声瓮气的回骂,但门没开。
“王胖子,昨儿个在东来顺,你们仨合起伙来坑我是吧?”大金牙叉着腰,镶着金牙的嘴在晨光里闪着光,“那玉佩的事儿咱们得重新说道说道!开门!”
“说道个屁!银货两讫,你自己说的!”
“我改主意了!”大金牙提高嗓门,“要么玉佩还我,我退你三百五——多给你五十算利息!要么……咱们就按道上的规矩来!”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两个汉子往前站了一步,胳膊上的腱子肉把汗衫撑得紧绷绷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看不过去了,操着京片子开口:“哎哟喂,这位爷,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啊?非得带着人堵门?咱们街道居委会可都在呢,要不我喊刘主任来评评理?”
大金牙脸色一僵,他干的是偏门生意,最怕跟街道、居委会打交道。
“大妈,您甭管,这是私人恩怨。”大金牙赔着笑,转过头又对着门板压低声音,“王胖子,我给你留面子呢,别给脸不要脸。你要不开门,我可就……”
“就怎么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大金牙回头,看见陈鹏拨开人群走过来。晨光里,陈鹏的个子显得格外挺拔,军装衬衫下隐约能看出精悍的肌肉线条。更重要的是,他眼神沉静,走过来时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这是侦察兵特有的步伐。
大金牙心里打了个突。昨天在东来顺,他就觉得这姓陈的不是善茬,今天近距离一看,更印证了判断。这人身上有股子血腥气,是真正见过血的。
“陈……陈兄弟。”大金牙挤出一丝笑,“您也在呢?正好,咱们仨对六面,把事儿说清楚。”
陈鹏没理他,直接走到院门前:“胖子,开门。”
门闩响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胖子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陈鹏,松了口气,这才把门完全打开。胡八一也站在院里,手里拎着个搪瓷脸盆,显然也是被吵醒的。
“金老板,这么早,兴师动众的什么意思?”胡八一放下脸盆,慢悠悠走过来。
大金牙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笑脸:“胡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我这不是……昨儿回去越想越觉得亏心嘛!那玉佩毕竟是王兄弟家祖传的,我三百块钱收走,确实不地道。这样,我加钱,四百!不,五百!玉佩还我,咱们交个朋友!”
陈鹏心中冷笑。这大金牙哪里是良心发现,分明是昨天被点破文物走私的风险,又见识了他们三人的架势,回去一琢磨,觉得这仨人可能有点本事,想换个方式拉拢——或者试探。
胖子刚要骂街,胡八一伸手拦住他。盯着大金牙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金老板,进来说话吧。堵在门口,让街坊邻居看笑话。”
大金牙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进院说,进院说!”回头对那两个汉子使了个眼色,“你们在外头等着。”
三人进了院子,胖子砰地关上门。四合院不大,院里种着棵老槐树,树下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胡八一请大金牙坐下,哥俩站在两侧。
大金牙坐下后,眼珠子就没停过,四处打量。忽然,他目光定在胡八一随手放在石桌上的一个黄铜物件上。
大金牙的目光,死死锁在石桌上那黄铜物件上。
那是个老旧的罗盘,铜面泛着暗沉的光泽,天池、内盘、外盘层次分明,虽然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但盘面二十四山、六十四卦的刻度依旧清晰。更特别的是,罗盘的指针并非寻常的铁磁,而是一根极细的墨玉针,此时正微微颤动,稳稳指向一个方向。
胡八一顺着大金牙的目光看去,伸手将罗盘拿起,随意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看什么呢?这玩意儿是我爹留下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值钱?胡爷,您这话可太轻巧了!”大金牙腾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凑近几步想看个仔细,“能让我……让我掌掌眼吗?”
胡八一看了陈鹏一眼,陈鹏微微点头。这才把罗盘递过去。
大金牙双手捧过,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他转到院子中央阳光最好的地方,眯起眼睛细看,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摩挲,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这是分金定穴盘!”他声音都在发颤,抬头看向胡八一时,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胡爷,这可不是普通的堪舆罗盘。您看这墨玉指针,这叫‘子午定魂针’,要用昆仑山阴面的墨玉磨制,三年才出一根。还有这盘面上的刻度,您瞧这儿——”他指着内盘一处极细微的篆刻纹路,“这刻的是‘天星二十八宿’,必须用金刚钻一点一点凿出来,光这道工序就得半年!”
哥俩听得愣住,连陈鹏也心中一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确实记载了这种罗盘的制法,但描述远不如大金牙说的这般细致。
“金老板好眼力。”胡八一不动声色地说。
“不敢不敢!”大金牙连忙摆手,把罗盘恭敬地递还,腰都弯了几分,“胡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昨儿个在东来顺,我就觉着您三位不是凡人,今天见到这宝贝,算是彻底明白了——您几位,是吃‘倒斗’这碗饭的高人!”
“倒斗”二字一出,院子里空气一凝。
胖子脸色变了变,胡八一眉头微皱,只有陈鹏依旧神色平静。他知道,剧情正沿着既定的轨道滑行。
“金老板这话,我们可听不懂。”胡八一接过罗盘,随手放在桌上,动作随意,却让大金牙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真正的高手,才不会把宝贝天天供着。
大金牙嘿嘿一笑,露出一颗金牙:“胡爷,您甭瞒我。这分金定穴盘,是摸金校尉才会用的东西。寻常风水先生,用个三合盘就不错了,哪用得上这么精细的玩意儿?更别说这‘子午定魂针’,据说是用来感应地脉阴气的,只有下墓定穴时才用得上!”
他顿了顿,看胡八一没反驳,胆子大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大金牙在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朋友都结交过,可像您三位这样身怀绝技的,还是头一遭见。昨儿是我莽撞了,今儿我郑重赔罪——中午东来顺,我请三位涮羊肉,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胡八一看向他哥俩。胖子舔舔嘴唇,显然对涮羊肉动了心。陈鹏沉吟片刻,点点头。有些事,必须通过大金牙这条线才能展开。
“那行,让金老板破费了。”胡八一笑道。
“哪里哪里,应该的!”大金牙大喜,搓着手道,“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中午十二点,东来顺雅间,我订好了位子!”说完,又寒暄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院门关上,胖子长出一口气:“老胡,这孙子变脸变得够快的啊!刚才还带着人堵门呢,一转眼就要请客吃饭?”
胡八一把玩着罗盘,若有所思:“他是冲着这罗盘来的。大金牙这人不简单,能在潘家园站稳脚跟,眼力、心计都是一流的。他认出这罗盘的来历,知道咱们可能懂倒斗的手艺,想拉拢。”
“拉拢咱们干嘛?”胖子不解。
陈鹏这时开口:“他做的是古董生意,最缺的就是货源。真正的好东西从哪里来?十件有八件是从地里挖出来的。他需要懂行的人帮他掌眼、收货,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胡八一和胖子都听懂了。
“那我们真去?”胖子问。
“去。”陈鹏说,“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便……”他看向胡八一,你那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也该派上用场了。”
胡八一握紧罗盘,点了点头。
中午十二点,东来顺二楼雅间。
铜火锅里炭火烧得正旺,清汤翻滚,羊肉的鲜香弥漫整个房间。大金牙热情地招呼三人落座,点的都是上好的羊后腿肉、百叶、白菜、冻豆腐,还特意要了两瓶二锅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大金牙端起酒杯,敬了三人一轮,忽然叹了口气:“三位爷,不瞒你们说,我大金牙在潘家园,表面风光,其实也难啊。现在政策紧了,好货越来越少,收到手里的,十件有九件是赝品。真东西,要么在博物馆,要么还在土里埋着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所以我一见胡爷那罗盘,就知道遇上行家了。您几位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合作——您几位负责掌眼、找货,我负责出手,赚的钱,四六分,您六我四!”
胡八一没接话,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麻酱里滚了滚。
大金牙见状,知道火候还不到,便换了个话题。他指了指自己那颗金牙,笑道:“说起来,我这对金牙,还有段故事。早些年我跟人下过一次地,在河北一个唐墓里摸出来的。当时不懂行,差点折在里头,幸亏遇到一位老前辈指点,才捡回一条命。那老前辈就有一颗金牙,说是‘摸金符’,能辟邪。我出来后,就也镶了一对,算是……沾沾仙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鹏注意到,胡八一握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唐墓?”胡八一抬起头,“金老板还下过地?”
“年轻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跟人去了一趟。”大金牙摆摆手,“那墓邪性得很,我们进去五个人,出来就剩三个。墓道里全是积水,黑黢黢的,手电筒一照,水面上漂着一层白毛……”
老胡插嘴问:“那有没有碰见粽子?”
嘿”粽子倒没见着,但听见动静了。”大金牙脸色发白,灌了口酒,“我们在主墓室开棺的时候,就听见后头墓道里有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像有人穿着湿鞋走路。我们吓得东西都没拿全,撒腿就跑。出来以后,领头的那个回去就发了高烧,胡言乱语,说是有个穿唐朝官服的人站在他床头……”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
胡八一放下筷子,缓缓道:“那是墓里积年的阴气,加上地下水汽重,形成了‘阴瘴’。人吸入之后,会产生幻觉。你们听见的脚步声,可能是地下水流动的声音,在墓道里产生了回声。”
大金牙眼睛一亮:“胡爷果然懂行!那老前辈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真正的高手,能观山辨气,分金定穴,靠一个罗盘就能找到墓室主棺的位置——就像胡爷您这样的!”
他盯着胡八一,试探着问:“胡爷,您祖上……是不是干过摸金校尉?”
胡八一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都是我爷爷那一辈的事了。抗战时候,他跟着队伍打过游击,也帮人看过风水、寻过坟地,后来就不干了。”
“怪不得!”大金牙一拍大腿,“家学渊源啊!那陈爷和王爷……”
陈鹏知道该自己接话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大金牙,忽然问:“金老板,你那颗金牙,真是从唐墓里摸出来的?”
大金牙一愣:“这……当然是真的。”
“那你就没想过,为什么那位老前辈只镶了一颗,你却镶了一对?”陈鹏语气平淡,“摸金校尉的规矩,一人一符,符不离身。符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护身的东西。镶一对金牙,不是加倍辟邪,是坏了规矩——阴气入双窍,容易招东西。”
大金牙脸色变了变,干笑道:“陈爷懂得真多……”
“我还知道,”陈鹏继续说,“真正的摸金符,不是金的,而是穿山甲的爪子制成,用朱砂浸透,再刻上‘摸金’两个古篆。金牙……那是后人附会的玩意儿。”
大金牙额头上渗出细汗。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三人里,最可怕的不是拿着罗盘的胡八一,而是这个一直话不多的陈鹏。
陈鹏没再逼问,转而看向他哥俩:“老胡,胖子,还记得咱们在岗岗营子插队的时候吗?”
胡八一和胖子都抬起头。那段在东北下乡的日子,是他们共同的记忆。
“记得,怎么不记得。”胖子来了精神,“岗岗营子那地方,穷是穷,但老乡实在。咱们在那儿砍树、种地、打猎,一待就是好几年。”
陈鹏点点头:“我记得,村里不少老人家里,都有些老物件——铜钱、瓷碗、玉坠子什么的。那时候不当回事,现在想想,说不定有值钱的东西。”
胖子眼睛亮了,看向胡八一。老胡没说话,端起酒杯慢慢抿着。
陈鹏顿了顿,看向大金牙:“你说现在好货难收,主要是城里人精明了,知道古董值钱。但乡下不一样,尤其东北那些老村子,好多人家祖上都是闯关东过去的,带了不少东西。这些年改革开放,年轻人进城打工,老人留守,那些老物件堆在家里落灰,他们也不知道值钱。”
大金牙眼睛瞬间就亮了:“陈爷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去乡下收。”陈鹏说,“老胡懂风水,能看出哪些地方可能出东西;胖子能说会道,适合跟老乡打交道;我嘛,可以帮着掌眼。金老板你在北京接应,我们收了货送过来,你负责出手。”
哥俩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意动。他们刚从部队复员回来,工作还没着落,正愁生计。如果能靠这门手艺赚钱,倒是一条路。
大金牙更是激动:“这主意好!太好了!东北那地方,清朝王爷的墓多,民间散落的好东西肯定不少!三位要是愿意跑这一趟,路费、食宿我全包!收东西的本钱我也出,赚了钱咱们按之前说的分!”
胡八一沉吟道:“先去探探路也行。岗岗营子我熟,村里还有熟人。咱们可以先从那儿开始。”
“那就这么定了!”大金牙举起酒杯,“预祝三位旗开得胜!”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饭后,大金牙又热情地邀请三人去他店里坐坐,说是“看看货,长长眼”。陈鹏知道,这是要展示实力,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大金牙的古董店在潘家园角落,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博古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铜器玉器,墙上挂着字画,灯光调得昏暗,营造出一种神秘感。
大金牙显摆似的介绍了几件“镇店之宝”——一只号称是嘉靖年间的青花大罐,一幅说是唐伯虎真迹的山水画,还有一套乾隆时期的粉彩茶具。
哥俩看得啧啧称奇,陈鹏却只是淡淡扫过。系统灌输的鉴宝知识让他一眼就看出,那青花罐的釉色太新,唐伯虎的画用笔怯弱,粉彩茶具的款识也不对——十有八九都是高仿。
大金牙注意到陈鹏的冷淡,心里打鼓,最后从里间捧出一个小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三枚暗红色的挂坠,形状像是兽爪,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三位爷,请看这个。”大金牙神秘兮兮地说,“这是真正的摸金符,用百年穿山甲的爪子制成,浸过朱砂、黑狗血,又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戴上它,下墓能辟邪,做生意能招财。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三枚,今天送给三位,算是咱们结盟的信物!”
胡八一拿起一枚,仔细端详。胖子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有陈鹏,瞳孔微微一缩。
在他的视野里,那三枚“摸金符”上方,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物品:仿制摸金符】
【材质:普通穿山甲爪(十年以下),染剂为普通朱砂混合赤铁矿粉】
【年代:现代仿品(制作于1978年)】
【备注:无特殊功效,装饰品】
假的。
陈鹏心中冷笑。大金牙果然留了一手,用假符来试探他们是否真懂行。如果胡八一和胖子欢天喜地收下,那在大金牙心中,他们的分量就会大打折扣。
胡八一看了片刻,将符放回盒子,笑道:“金老板有心了。不过这摸金符太贵重,我们不能收。”
大金牙忙说:“胡爷别客气,这是我的心意!”
“规矩不能坏。”胡八一摇摇头,“摸金符是师门传承,哪有外人赠送的道理?我们要用,也得自己制。”
大金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胡爷讲究!那我就不强求了。”他收起木盒,心里却更加确定——这三人,绝对是行家。
三人出了大金牙的店门,潘家园已经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地摊摆了出来,手电筒的光在瓶瓶罐罐间晃动,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胖子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骂出声:“这大金牙真他妈是个老油条!拿假货糊弄咱,还装得跟真事儿似的!要不是老陈你看出来了,咱仨可就真让他当猴耍了!”
胡八一倒是淡定:“他这试探也正常。干这行的,谁不得留个心眼?不过……”他看向陈鹏,“老陈,你怎么对摸金符这么门儿清?连‘雷纹’都知道?”
陈鹏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家祖上跟摸金校尉有点渊源,留下过些笔记。小时候翻着看过,记了点皮毛。”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将话题转开,“倒是老胡,你那半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才是真本事。大金牙拿出那假符的时候,我看你也瞧出不对劲了?”
胡八一点点头:“摸金符的制法,那书里有记载。真的符,爪尖会有种天然的焦黑色,那是穿山甲挖洞时爪子与地气摩擦产生的‘地火纹’,跟雷电劈过的痕迹似的。他那几个,颜色太均匀,一看就是染的。”
“得,合着你俩都看出来了,就我一人蒙在鼓里!”胖子嘟囔着,随即又乐了,“不过也好,让那大金牙知道咱们不是好糊弄的。哎,我说,去东北那事儿,真干?”
三人走到胡同口的馄饨摊,要了三碗馄饨,坐下边吃边聊。
“干。”胡八一吹着热气,“但得像老陈说的,不能全指望大金牙。咱们先去岗岗营子,那里我熟,老乡也实在。收点东西探探路,就算不赚大钱,至少能把路费挣出来。”
陈鹏喝了一口热汤,暖流下肚:“岗岗营子那边,我记得有些老房子,年头不短了。村里老人常说,早些年闹土匪、跑鬼子的时候,好多人家把值钱东西埋地里了。后来太平了,有些挖出来了,有些可能就忘了。”
胖子眼睛放光:“这个靠谱!老胡,你记得不?咱们插队那会儿,村东头的徐老爷子,不就老说他家祖上是镶黄旗的,祖宅炕底下埋过坛子?”
胡八一回忆着:“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当时谁也没当真……现在想想,万一是真的呢?”
“管他真的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胖子搓着手,已经跃跃欲试。
陈鹏提醒:“咱们去,不能直接说要收古董。得找个由头——探亲访友,或者就说回第二故乡看看,给老乡带点北京特产。慢慢打听,慢慢聊,等人家信任咱们了,再提收老物件的事儿。”
“老陈说得对。”胡八一赞同,“这事儿急不得。咱们先准备准备,买点实用的东西带上。东北那地方,冬天冷得邪乎,虽然现在开春了,但山里还是凉。”
三人商量定了,心情都松快不少。胖子一口气把馄饨汤喝干,抹了抹嘴:“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胡八一拍板,“明天我去买火车票,胖子你准备点路上吃的,老陈你看看还需要带什么特殊的工具。”
陈鹏想了想:“罗盘得带上。再弄几个强光手电筒,电池多备点。还有绳子、工兵铲——就说咱们回去帮老乡干活用,不惹眼。”
“成!”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分头准备。
陈鹏去了一趟旧货市场,淘换到两把老式的工兵铲,钢口不错,把柄也结实。又买了些尼龙绳、指南针、蜡烛(下墓必备,但对外说是停电时用)。路过药铺时,他还特意买了些朱砂、雄黄,用油纸包好——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辟邪,也能解释为防山里虫蛇。
最重要的是,他找铁匠打了个小玩意儿:一根细长的探针,一头磨尖,另一头可以拧上不同形状的铲头或钩子。这是发丘天官用来探测墓土、撬动机关的工具,现在正好拿来当“农具”。
胡八一那边,火车票买好了,是北京到赤峰的慢车,再从赤峰转汽车去岗岗营子。他还特意去书店买了本最新的全国地图,仔细研究了路线。
胖子则发挥了他“后勤部长”的才能,买了整整一大旅行袋的吃的:压缩饼干、肉罐头、花生米、甚至还有几瓶二锅头。“穷家富路!”他振振有词,“万一在老乡家吃饭,咱也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不是?”
出发前一晚,大金牙又来了四合院,这次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包。
“三位爷,都准备妥当了?”大金牙笑眯眯地坐下,把牛皮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的大团结,还有几张介绍信。
“这里是两千块钱,算是启动资金。”大金牙点出钱,推到胡八一面前,“介绍信我也托人弄好了,就说你们是回插队地方做社会调查的知青,方便你们在村里走动。”
胡八一点头:“金老板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大金牙又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布袋,递给每人一个,“这个,务必收下。”
陈鹏接过,打开一看,是三枚真正的铜钱,品相极好,是“雍正通宝”。
“这是‘五帝钱’里的一枚,雍正朝的,真东西。”大金牙正色道,“我找人看过了,都是传世的老钱,没沾过阴气。戴在身上,能辟邪保平安。这回可不是假的,三位爷一定得收下,算我的一点心意。”
陈鹏掂了掂铜钱,入手温润,包浆自然,确实是老的。他看向大金牙,发现对方眼神真诚了不少——看来,经过假符试探后,大金牙是真心想合作了。
“那就多谢了。”陈鹏将铜钱揣进怀里。
大金牙又叮嘱了一番路上小心、收货注意之类的话,这才告辞。
夜深人静,陈鹏躺在床上“岗岗营子……”他喃喃自语。按照原著,那里将是他们真正的起点。牛心山、关东军地下要塞、草原大地獭……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正在前方等待。
他摸了摸怀里的发丘印,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一定。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活出个样来。跟着胡八一和胖子,闯荡天下,探秘寻宝,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窗外传来几声猫叫,月光洒进屋里。
陈鹏闭上眼睛,运转龙象般若功的呼吸法,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他看见无尽的黄沙,一座黑色的城池在沙海中若隐若现。城墙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