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得他差点把这破书直接摔出去。可手臂举到一半，又僵住了。怀里现在空空如也，除了这本破书，就只剩下一身狼狈和满心后怕。扔了它，自己这趟差点把命搭上的冒险，算什么？笑话吗？
他死死捏着书脊，指关节都泛了白。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就在他胸口堵得发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踹这口气的时候——
“簌簌……”
极轻微的、仿佛枯叶被踩踏的声音，从左前方的灌木丛后传来。
不是风声。吕不良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都炸了起来！他像只受惊的狸猫，猛地从地上弹起，也顾不上去捡散落的其他几本无用册子，只将手中那本《混元功》死死攥在胸前，脚下发力，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没命地窜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身形没入更浓密黑暗的同时，一道略显瘦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那丛灌木后闪出，幽深的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脚印和那几本被遗弃的普通典籍，又投向吕不良消失的方向，停顿了片刻。
吕不良在林子里没头没脑地狂奔，树枝刮在脸上生疼，脚下一脚深一脚浅，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怀里的《混元功》硬邦邦地硌着胸口，每次颠簸都像是在提醒他——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差点把命搭进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里火辣辣地疼，嗓子眼直冒烟，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他才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大山岩后面，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耳朵竖起来听了半天，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没别的动静，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才稍微往下落了落。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头，把那本《混元功》从怀里掏出来，就着透过林叶的稀疏月光，又瞅了瞅封皮上那三个字。越看越觉得憋屈，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娘倒霉催的！”
怎么就偏偏是这本呢？《紫霞神功》啊！那可是岳不群的招牌，虽然练了可能变得跟那伪君子一样阴阳怪气，但威力大啊！行走江湖，报出名号“紫霞神功传人”，那多拉风！就算偷不到紫霞，来本《独孤九剑》总谱也行啊，再不济，《辟邪剑谱》……呃，这个还是算了。
这《混元功》算哪根葱？听都没听过！在《笑傲江湖》里根本排不上号。费了牛劲，冒了天大风险，就弄来这么个玩意儿？他当时在藏经阁里黑灯瞎火胡乱抓，肯定是拿错了！早知道就该多翻两眼！
吕不良越想越气，抓起书就想往地上摔。手臂都扬起来了，可看着那厚实的书册，又僵住了。摔了它，自己现在真就啥都不剩了。穿越过来，成了华山剑宗的一个小炮灰，没系统，没老爷爷，剑法稀烂，现在连华山派估计都回不去了——剑气内讧，死伤惨重，谁知道最后谁能活下来？自己这么个小虾米“失踪”，根本没人会在意。
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把书又搂回怀里。有总比没有强吧？好歹是华山藏经阁里顺出来的，说不定……说不定也有点用？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白天玉女峰上血肉横飞的场景，一会儿是前世刷武侠论坛看到的零零碎碎。等等……混元功？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不是《笑傲江湖》里的……
吕不良皱紧眉头，拼命回忆。好像……是《碧血剑》？对！《碧血剑》！金庸另一本小说！主角袁承志练的武功里，是不是就有这个？华山派的混元功？
这个念头像道闪电一样劈进他混乱的脑子里。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心脏又开始咚咚跳，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袁承志！那可是《碧血剑》的男主角，年纪轻轻就武功超群，最后还成了武林盟主，娶了老婆归隐海外，人生赢家啊！他练的内功就是混元功！还有配套的混元掌！
吕不良赶紧把那本《混元功》又拿到眼前，也顾不上脏，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封皮，借着月光，急切地翻看起来。前面的总纲部分写得文绉绉的，什么“混元一气”、“由外而内”，他看得半懂不懂，但后面关于修炼的具体描述，却让他眼睛越来越亮。
这混元功，跟很多内功不一样！它不像那些动不动就要打坐冥想、搬运周天、一个不小心就走火入魔的高深内功。它强调“由外而内”，先练掌法招式，在练习混元掌的过程中，配合独特的呼吸法和运劲法门，动作做对了，劲力用对了，气息自然跟着走，久而久之，内息自生，积聚于丹田，水到渠成！
“这不就是为我这种武学菜鸟量身定做的吗？！”吕不良差点喊出声。
他最怕什么？怕的就是那些玄之又玄的内功口诀，什么意守丹田，什么气走奇经八脉。他一个现代人灵魂，穿越过来才几天，经脉穴位都认不全，让他老老实实打坐练气，估计坐半天除了腿麻啥也感觉不到，强行乱练，说不定真就走火入魔，不死也残。
但这混元功不同！它先让你动起来！练掌法！这多实在！就像上体育课，先学广播体操，做着做着，身体协调了，力气也长了。而且秘籍里说了，这功夫稳扎稳打，根基最是牢固，几乎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直接从脆弱的经脉里凭空生造内力，而是通过肢体动作，自然而然地将全身气血劲力拧成一股，慢慢转化。
“稳啊！太稳了！”吕不良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这不正好适合他现在的情况吗？无门无派，无人指导，一切靠自己摸索。别的内功不敢瞎练，这混元功，只要照着掌法图谱和呼吸法门死磕，总归出不了大岔子！
虽然心里也清楚，这混元功可能不如《紫霞神功》那么有名，威力增长或许也没那么快，但它安全、稳妥、门槛低啊！对于他这种一穷二白、随时可能被江湖吞掉的穿越客来说，还有什么比“稳妥”更重要的？
“袁承志靠它能成武林盟主，我吕不良靠它，至少先在这狗日的江湖活下去，总没问题吧？”他心里给自己打气。
再说了，谁说这混元功就一定差了？秘籍里吹得也挺厉害，什么“掌力雄浑，劲道绵长”，“练到高深境界，混元一气灌注周身，开碑裂石不在话下”。说不定练成了，也能混个二流高手当当？
这么一想，之前对《紫霞神功》的执念顿时淡了不少。那玩意儿是好，但未必适合现在的自己。就像给你一把绝世好剑，但你连剑都拿不稳，反而容易割伤自己。不如先拿把结实耐用的柴刀，把砍柴的本事练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