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余脉，黑石城。
深秋寒风如刀，刮过城头斑驳的“黑石”二字，卷起枯叶打在少年单薄的肩头。
林衍紧了紧打满补丁的短褐，夹出最后一块烧红的铁坯，抡锤砸下。
“铛——！”
火星四溅，映亮了他清瘦的脸。那双眼睛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
黑石城，凡界大荒之野边缘的小城，灵气稀薄。城中多是体修一二重的武夫。林衍连体修都不是，只是个靠打铁换几枚铜板活命的孤儿。
“林衍！王家的锄头今天必须打好！”铺子老板老陈在里屋吼道。
“是，陈叔。”林衍手下动作加快。
汗水滴在滚烫的铁坯上，发出“嗤”的轻响。他每次抡锤都调动着全身气力——那是他偷练《磐石诀》攒下的一丝微薄内息。
《磐石诀》，凡界最基础的体修功法，黑石城武馆里五个铜板的破烂货，却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三年前养父病逝，留给他这间铁匠铺的杂役活计。那天起他就明白，在这弱肉强食的凡界，没有力量，连条野狗都不如。
“铛！铛！铛！”
铁锤声规律而沉重，像他十六年的人生，单调压抑。
夕阳西斜，最后一抹余晖将昆仑山巅染成血色。林衍放下铁锤，揉着酸胀的胳膊，掏出怀里仅剩的半块粗面饼，就着凉水啃着。
饼很硬，硌得喉咙生疼。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掌心的碎渣都舔净。
活下去。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哟，这不是咱们黑石城第一‘废材’林衍吗？”刺耳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林衍动作一顿，没有抬头。
三个少年晃悠过来。为首的周莽，黑石城城主之子，体修三重，靠着父亲搜刮的药材堆上去的“天才”。
“周少。”林衍放下饼，站起身，垂下眼。
“听说你最近在练《磐石诀》？”周莽踢翻旁边的水桶，脏水溅了林衍一身，“就你这小身板，练到死也突破不了一重吧？”
两个跟班哄笑起来。
林衍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少说笑了。”
“说笑？”周莽嗤笑，忽然伸手抓向林衍怀里，“我看看，藏了什么好东西？”
林衍下意识后退，但周莽更快，一把扯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石头通体黝黑，表面坑洼，平平无奇。
周莽掂了掂，撇嘴：“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值得贴身藏着？”
他随手就要扔。
一瞬间，林衍口传来剧烈的绞痛！几乎站立不稳。
周莽手中的黑石微微震颤，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暗金色纹路，快如错觉。
“嗯？”周莽皱眉，低头看了看石头，“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他用力捏了捏，石头纹丝不动。
“周少，这就是块破石头，估计是他捡来当符的。”跟班甲谄媚道。
“晦气。”周莽随手将黑石扔在地上。
“咚。”
石头滚到林衍脚边。绞痛感退去。林衍弯腰捡起，紧紧攥住。冰凉的触感让他莫名安心。
“周少，石头还我。”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周莽眯起眼：“怎么，一块破石头，还当宝贝了？”
“这是我爹留下的。”林衍撒谎了。在黑石城，亡者遗物不可轻辱。
周莽脸色变了变，最终冷哼一声：“行，给你。不过……”他忽然抬脚，狠狠踹向林衍小腹，“本少爷今天心情不好，你陪练练！”
这一脚若踹实，林衍至少躺半个月。
电光石火间，林衍身体本能后缩，死死护住黑石。
“砰！”
脚掌擦着他腰侧掠过，踢在铁砧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林衍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喉头一甜，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
“躲得挺快。”周莽有些意外，随即露出残忍的笑，“看来练《磐石诀》有点用嘛。来，再接我一拳！”
他踏步上前，拳头裹挟风声，直轰林衍面门。用了七分力。
林衍瞳孔收缩，躲不开！他咬牙将微薄内息灌注双臂，交叉护在前。
“轰！”
拳头砸在手臂上，骨骼呻吟。林衍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街角的垃圾堆里。
剧痛蔓延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废物。”周莽甩了甩手，“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我再来，希望你能多撑两拳，别扫兴。”
他带着跟班，大摇大摆走了。
街上看热闹的行人迅速散去，没人敢多看一眼。
林衍躺在垃圾堆里，缓了半刻钟才挣扎着坐起。检查双臂——红肿，但没断。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黑石。表面坑洼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竟隐隐勾勒出某种古老神秘的图案，像文字，又像符文。
他想起刚才口那阵诡异的绞痛，还有石头一闪而逝的暗金纹路。
这石头……不简单。
小心翼翼将石头贴身藏好，林衍扶着墙，一瘸一拐走回铁匠铺。
老陈探头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扔过来一小瓶劣质金疮药：“擦擦。明天早点来，李家的镰刀也要打。”
“谢谢陈叔。”林衍接过药，声音沙哑。
夜深了。
铁匠铺后院的破柴房里，林衍盘坐在冰冷土炕上，就着月光再次取出黑石。
他摩挲着石头表面，手指一顿——在石头底部，一个隐蔽的凹陷处，嵌着什么东西。
抠了抠，一片薄如蝉翼、巴掌大小的残破兽皮掉了出来。
兽皮泛黄，边缘焦黑。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画着几幅简陋图案：一个人形，手持长剑，做出刺、劈、撩、挂等基础动作。图案旁有几行扭曲古字。
当林衍目光落在图案上时，脑海中竟自动浮现出对应的动作要领，甚至有一股微弱的锋锐气息从兽皮上散发出来，着他的皮肤。
“这是……剑法？”林衍呼吸急促。
剑修门槛极高，这兽皮上的明显是剑修基础招式。
他翻到兽皮背面，只有一行稍大的古字，以及一个残缺的印章图案。印章只剩一半，下方有两个模糊的字——
“山……海？”
林衍喃喃念出，心脏狂跳。
《山海经》！上古流传的奇书，据说早已失传。这片兽皮，难道是《山海经》的残页？
小心翼翼将兽皮收好，林衍再次拿起黑石，尝试将微薄内息缓缓注入。
“嗡——！”
黑石猛地一震，表面坑洼纹路骤然亮起暗金色微光！一股灼热气从石头中涌出，顺着手臂经脉蛮横冲进他体内！
“呃啊！”林衍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经脉像被烈火灼烧，剧痛难忍。
紧接着，那股热气分散开来，融入四肢百骸。肌肉骨骼传来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在重塑强化。红肿疼痛的双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痛感大减。
同时，他脑海中莫名多了一段模糊信息——
“山海本源珠……外层封印……需异兽精血或同源之力……方可逐步解封……”
“山海本源珠”！
林衍看着手中恢复平静的黑石，呼吸几乎停滞。
这不起眼的石头，竟是某种“本源珠”？需要异兽精血或同源之力才能解封？兽皮残页就是“同源之力”的一种？
压下翻腾的心绪，林衍将黑石和兽皮贴身藏好，盘膝运转《磐石诀》。
这一次，内息运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一倍！更加凝实，带来阵阵温热舒泰感。
仅仅运行三个周天，丹田处那团微弱的气感就壮大了一丝！
照这个速度，突破体修一重，指可待！
林衍睁开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眸中第一次燃起灼热的光。
黑石城，周莽，欺凌，底层挣扎……这些压了他十六年的巨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名为“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