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头被拉得慵懒又漫长，清晨的雾要到近午才慢慢散开，街道上少了上学匆匆的脚步，连风都变得松软温和。司琪却比任何一个上学都要醒得早。
窗外还是一片浅淡的青灰色，天边只浮着一层将亮未亮的鱼肚白，她便已经掀开被子坐起身，指尖微微发颤地摸过床头那只被摸得光滑的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消息。
她却不慌，反而轻轻松了口气——太早了，他还没起。
可心底那股压不住的雀跃，却像春里疯长的草，一不留神就漫了满心满眼。
今天，是和他约好去图书馆的子。
是她整个寒假，睁眼闭眼、吃饭睡觉，一天一天数着、盼着、念着的子。
从那天在教室门口，他认真看着她，说出“开学前，一起去图书馆吧”开始，这一天就被她用红笔重重圈在历上，一笔一画，都藏着不敢声张的心动。
原本漫长到让人发困的寒假，因为这一天的存在，变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了盼头。
她曾在深夜里无数次想象这一天的模样。
图书馆安静的空气，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他坐在她身边时清淡净的气息，偶尔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连阳光落在肩膀上的温度，她都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真到了这一天，反而紧张到手心微微出汗。
司琪站在衣柜前，翻来覆去地挑衣服。
平时穿得舒服自在的校服，此刻被她默默丢到一边；居家的宽松卫衣，又觉得太过随意；稍微好看一点的外套，拿出来又放下，对着镜子比划半天，总觉得不够好。
她不是要刻意打扮。
只是想在见到他的时候，是净、清爽、顺眼、不狼狈的样子。
想让他看见，她为了这一天，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准备过。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米色的短款棉服，搭配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头发乖乖顺顺披在肩上，只在耳边别了一颗小小的白色发夹，素净、乖巧、又透着一点不明显的小心思。
站在镜子前，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司琪，冷静一点。”
“只是去图书馆学习而已。”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手机屏幕在这时，轻轻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安静地弹了出来。
发信人：伍浚。
——我出发了。
——你慢慢来，不着急。
短短两句，语气平淡，却让司琪的心脏猛地一跳。
指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抖了一下，她连忙按住口，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
——我也好了！马上出门！
——我们图书馆门口见！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抓起书包，飞快地换上鞋子，跟客厅里的妈妈匆匆喊了一声“我去图书馆学习了”，便像一只雀跃的小鸟，推开家门，扑进清晨微凉的风里。
冬的清晨，空气清冽净，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滚烫的暖意。
街道上人不多，早餐店飘出热腾腾的雾气，自行车铃叮铃作响，阳光刚刚越过楼顶，落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温柔的光影。
一切都温柔得刚刚好。
司琪一路走得不算慢，却又刻意控制着速度，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急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又甜丝丝的。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
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是一如既往的黑色外套，还是净的白色毛衣？
他会不会已经站在图书馆门口，安安静静地等她？
见到她的时候，他会先说“早”，还是先轻轻笑一下？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来覆去，让她脸颊一路红到耳。
市立图书馆离家不算太远，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
司琪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栋熟悉的白色建筑。
而门口那道身影，一入眼，就让她所有的呼吸，轻轻一顿。
少年穿着一件净的黑色短款羽绒服，身形挺拔，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没有玩手机，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不知道在看什么，侧脸线条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淡的阴影。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成了一整个清晨，最亮眼的风景。
是伍浚。
司琪的脚步，不自觉放慢，心跳却瞬间快了好几拍，咚咚咚地撞在腔里，清晰得吓人。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没见。
可对她来说，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一看见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少年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空旷的广场，准确地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轻轻慢了下来。
风停住，阳光停住，远处的车声人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伍浚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原本微微紧绷的嘴角，轻轻放松下来，线条变得柔和。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
像在等一个，期待了整整一个寒假的人。
司琪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与紧张，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一步步，稳稳地朝他走去。
越走近，心跳越快。
他身上那股清淡净的气息，越来越清晰，温柔地包裹过来，让她莫名安心。
“伍浚。”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糯，“早。”
“早。”
伍浚轻轻开口，声音比冬的阳光还要温和，“路上冷吗？”
“不冷。”司琪连忙摇头，脸颊微微发烫，“我走得很快，一点都不冷。”
伍浚的目光，轻轻在她身上扫过。
浅米色的棉服，净的牛仔裤，乖乖的头发，耳边小小的白色发夹。
乖巧、清爽、好看，是让人一眼就觉得舒服的模样。
他的眼底，笑意又深了一分，却依旧克制，只轻轻点了点头：“进去吧。”
“嗯。”
两人并肩，一起走进图书馆。
玻璃门推开，一股安静而温暖的书卷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外界的喧嚣与寒冷，全部隔绝在外。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大片大片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落在一排排书架上，落在安静行走的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这里是全市最安静、最适合学习的地方。
没有教室的喧闹，没有老师的叮嘱，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空气里淡淡的书香。
是最适合独处，也最适合心动的地方。
伍浚自然地走在外侧，微微落后她半步，像在学校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无声地护着她。
这个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却让司琪的心，轻轻一暖。
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不是在学校，他都会下意识地照顾她。
“去楼上自习室吧。”伍浚低声说，“上面人少，安静。”
“好。”
两人沿着安静的楼梯，走上二楼自习区。
二楼果然比一楼人少，一排排整齐的桌椅，宽敞明亮，阳光充足，每一个座位上，都放着书本、水杯、笔记本，处处透着认真学习的氛围。
伍浚目光扫过全场，很快选定一个靠窗的位置。
桌面净，光线最好，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蓝天与树枝，安静又舒服。
“这里可以吗？”他侧头问她。
“可以！”司琪立刻点头，“这里很好。”
只要和他在一起，哪里都好。
伍浚拉开椅子，让她先坐。
司琪脸颊微微一红，小声说了句“谢谢”，轻轻坐下。
紧接着，伍浚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扶手，手臂与手臂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侧脸。
一低头，就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淡的气息。
这是除了教室同桌之外，他们第一次，在这样正式、安静、又带着独处意味的地方，挨得这么近。
司琪坐下的那一刻，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轻轻加速。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拿出课本、笔记本、笔，一样一样摆好，动作慢得刻意，只为了掩饰心底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紧张与心动。
伍浚却比她从容得多，却也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安静地将书包放在椅边，拿出习题册、错题本、笔，动作有条不紊，只是微微泛红的耳尖，悄悄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也是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和她单独待上一整天。
期待，紧张，却又心甘情愿。
一切准备妥当，自习室里只剩下笔尖与纸张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枝的声音。
司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
她告诉自己：来学习的，要认真，不能分心。
可真正翻开书，视线落在字里行间，大脑却一片空白。
身边坐着的人，存在感太强。
他的呼吸，他翻书的轻响，他指尖握笔的动作，他偶尔侧头思考时安静的侧脸……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能轻易牵动她的注意力。
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往旁边飘。
飘到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飘到他净的校服袖口上，飘到他微微垂着的眼睫上，飘到他认真专注的神情上。
每看一眼，心跳就快一分。
“看不懂？”
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边轻轻响起。
司琪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一直红到耳，连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卷了卷书页，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走神了。”
她以为他会批评她不认真。
以为他会说“来图书馆怎么能分心”。
可伍浚没有。
他只是轻轻将自己的习题册往她那边，微微推了一点，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数学课本上，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哪里不会？”
“我教你。”
简单五个字，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责备，没有不耐烦，只有耐心与包容。
司琪抬起头，怔怔地看他。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他的眼神温和而认真，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满满的“我帮你”。
她的鼻尖，莫名一酸。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温柔，永远耐心，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稳稳地站在她身边。
司琪咬了咬下唇，指着课本上一道稍微复杂的函数题，声音小小的：“这……这个我不太懂。”
伍浚微微俯身，靠近一点。
手臂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一瞬温热的触碰，两人同时微微一僵，耳尖不约而同悄悄泛红。
他却没有躲开，只是保持着这个刚好能一起看题的距离，指尖轻轻点在题目上，一字一句，耐心地给她讲解。
“这里先看定义域，不要急着代入。”
“图像先画出来，思路就清楚了。”
“这一步转换，你上次错过，记得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很稳。
像一潭温水，缓缓流进她的心里，抚平所有的紧张与不安。
司琪认真地听着，原本晦涩难懂的题目，在他的讲解下，一点点变得清晰、简单、顺畅。
她忽然发现，只要是他讲的题，她好像从来都不会听不懂。
不是题目变简单了。
而是讲题的人，让她安心。
“听懂了吗？”伍浚讲完，侧头问她。
“听懂了！”司琪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这次真的听懂了！你讲得好清楚。”
看着她开心得像个得到糖的小朋友，眼睛发亮，嘴角微微弯起，伍浚的心，轻轻一软。
他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嗯，那就好。”
“你自己再做一遍，巩固一下。”
“好！”
司琪低下头，握着笔，按照他教的思路，认认真真地在草稿纸上写起来。
一笔一画，都格外用心。
这一次，她没有再走神。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怕辜负他的耐心，怕浪费这难得的时光，怕自己不够认真，配不上他这么温柔的教导。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字迹，一点点清晰的思路，都在告诉她——
她在进步，她在变好，她在一点点追上他的脚步。
身边的少年，也重新低下头，做自己的习题。
自习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可这一次，不再是尴尬的沉默。
而是温柔、默契、心安的陪伴。
你在学习，我也在学习。
你在努力，我也在努力。
你在身边，我就安心。
这是少年时光里，最纯粹、最净、最甜的模样。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安静而温暖的陪伴里，悄悄流过。
没有人打扰，没有人起哄，没有人打断。
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整个温暖明亮的阳光。
中途，司琪遇到不懂的题，会小声地、不好意思地问他。
伍浚从来不会不耐烦，每次都停下自己的题目，耐心给她讲清楚，直到她彻底明白，才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宁愿自己慢一点，也要让她听懂。
司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底的暖意，一层一层叠加，快要溢出来。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优先对待、温柔照顾的感觉，这么好。
好到她想把这一整个上午，小心翼翼珍藏起来，一辈子都不忘记。
临近中午，肚子不合时宜地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却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
司琪的脸颊，“唰”地一下又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低下头，捂住肚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伍浚写字的动作，轻轻一顿。
几秒钟后，他缓缓侧过头，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温柔得不像话。
“饿了？”他低声问，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取笑。
司琪尴尬地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
“那去吃饭吧。”伍浚合上习题册，动作自然地收拾东西，“下午再继续。”
“好……”
两人轻轻收拾好桌面，拿起书包，安静地走出自习室，生怕打扰到其他学习的人。
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图书馆，重新回到冬温暖的阳光下。
一上午没说话，一出来，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暧昧的气息。
却不尴尬，只有心安。
“想吃什么？”伍浚侧头问她。
司琪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她从来没有和男生单独出去吃过饭，更没有和他单独吃过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都可以。”她小声说，“你决定就好。”
伍浚看着她紧张又乖巧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轻轻点头：“附近有一家简餐，净，也近。”
“好。”
两人并肩，一起走向不远处的商业街。
正午的阳光温暖舒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道上人不多，风也变得温柔，没有冬的凛冽，只有恰到好处的舒服。
他们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沉默尴尬。
有时候，陪伴就是这样。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强行聊天，只要走在一起，就很安心。
路边的小店飘出饭菜的香气，橱窗里摆着可爱的小物件，偶尔有行人路过，投来淡淡的目光，却没有人打扰这份独属于他们的温柔。
简餐店果然很近，净、安静、温暖。
伍浚绅士地拉开椅子，让她先坐。
司琪脸颊微红，小声道谢，乖乖坐下。
点餐的时候，他没有问她“你不能吃什么”，却自然而然地避开了生冷、辛辣、过于的食物，点的都是清淡、温和、适合女生吃的东西。
司琪看着他熟练地点餐，心底又是一暖。
他连她的口味，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饭菜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吃吧。”伍浚把筷子递给她，轻声说，“不够再点。”
“嗯！”
两人安静地吃饭，没有大声说笑，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司琪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既想珍惜这单独相处的时光，又有点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放开吃。
伍浚却吃得很稳，时不时，会把盘子里稍微好看一点的菜，轻轻拨到她的碗里。
“多吃点。”
“上午学习累了。”
简单两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司琪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眼眶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遮住泛红的眼眶，小声说：“谢谢。”
“不用。”
这一顿饭，吃得安静、温暖、舒服。
是她长这么大，吃过最甜、最安心的一顿饭。
吃完饭，两人原路返回图书馆。
下午的时光，依旧和上午一样。
安静学习，耐心讲题，偶尔对视一笑，心跳悄悄加速。
阳光慢慢向西移动，从东边的窗户，移到西边的窗户，将自习室里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时间过得飞快，快到司琪觉得，不过是眨了几下眼，一天就快要过去了。
她开始莫名舍不得。
舍不得这安静的陪伴，舍不得他温和的声音，舍不得他靠近时的温度，舍不得这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时光。
她多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慢到永远都不会天黑，永远都不用分开。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云朵被镶上一层金边，美得像一幅画。
图书馆快要闭馆，自习室里的人，渐渐开始离开。
伍浚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轻轻合上笔：“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司琪的心，轻轻一沉。
还是要走了。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真的好舍不得。
两人慢慢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图书馆。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对再也分不开的人。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底的温暖。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伍浚说。
“不用啦，”司琪连忙摇头，小声说，“这里离我家很近，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也早点回家。”
伍浚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天黑了，我送你。”
简单五个字，温柔，又有力量。
是担心，是牵挂，是放心不下。
司琪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底一暖，再也不忍心拒绝，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慢慢走在夕阳下。
从图书馆到她家小区，这段路，平时觉得很短，今天却觉得，格外漫长。
他们都刻意放慢了脚步，像在珍惜这最后一点独处的时光。
一路上，两人依旧话不多，却默契十足。
偶尔，司琪会悄悄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少年。
他走在她外侧，稳稳地护着她，侧脸在夕阳下，温柔得不像话。
每看一眼，心底就多一分不舍。
很快，小区门口出现在眼前。
到了，真的要分开了。
司琪停下脚步，站在小区门口，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书包带，心里酸酸甜甜，复杂得说不清。
“我……我到了。”她小声说。
“嗯。”伍浚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而认真，“到家记得发个消息。”
“好。”
又是一阵安静。
没有尴尬，只有舍不得分别的情绪，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司琪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一丝不舍，一丝认真：
“伍浚，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一整天。
谢谢你教我做题。
谢谢你这么温柔，这么耐心，这么好。
谢谢你，满足了我整个寒假的期待。
伍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认真又舍不得的样子，心底轻轻一软。
他沉默几秒，轻轻开口，声音被夕阳染得温柔：
“不用谢。”
“我很开心。”
我很开心，能陪你一整天。
我很开心，能这样和你独处。
我很开心，这一天，是和你一起度过的。
司琪的心脏，狠狠一震。
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她连忙用力点头，用力到脑袋都微微发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
“我也是！”
“我今天也超级开心！”
是真的开心。
是从小到大，最开心、最幸福、最难忘的一天。
伍浚看着她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快进去吧。”他轻声说，“天冷，早点回家。”
“好。”司琪点头，一步一回头，“那我回去了。”
“你路上也小心。”
“明天……”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说下去。
明天，还能再见到吗？
伍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温和而笃定，轻轻开口：
“寒假还有时间。”
“下次，我们还来。”
还来图书馆。
还一起学习。
还这样，单独相处一整天。
司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重新点燃了星光。
她用力点头，用力挥手，声音清脆又开心：
“好！”
“下次我们还一起来！”
“嗯。”伍浚轻轻点头，“我记着。”
司琪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跑进小区。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温柔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后，稳稳地、安心地、陪着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少年才缓缓转身，离开。
夕阳彻底沉下，天空变成一片温柔的深蓝，城市亮起点点灯火。
司琪回到家，趴在阳台上，远远地看着图书馆的方向，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笑。
手机屏幕亮起，她第一时间拿起，给伍浚发消息。
——我到家啦！
——今天真的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很快，对方回复。
——我也到家了。
——开心就好。
——早点休息。
司琪抱着手机，蜷缩在沙发上，看着那短短几句对话，一遍一遍地看，怎么都看不够。
今天的一切，都像一场温柔又真实的梦。
安静的图书馆，温暖的阳光，耐心的讲解，温热的饭菜，傍晚的夕阳，并肩的脚步，和他温柔的眼神。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甜言蜜语。
只有最纯粹、最净、最少年气的陪伴。
这是她青春里，最甜、最暖、最值得珍藏的一天。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灯火璀璨。
司琪趴在书桌上，翻开记本，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下：
——今天，和伍浚一起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
——是我整个寒假，最开心的一天。
——下次，我们还要一起去。
——我会继续努力，追上他的脚步。
她合上记本，抱在怀里，脸颊轻轻贴在封面，嘴角弯起幸福的弧度。
原来最好的时光，不是惊天动地的浪漫。
而是我在努力，你在陪伴，
我在变好，你在身边。
从清晨到傍晚，从出到落。
一整个净温柔的少年时光，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