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没人再在乎什么皇孙不皇孙的虚名。
在这些杀红眼的侍卫眼里,朱允熥就是行走的军功,是必须按死的祸胎。
正脸三个壮汉倒提刀背压过来;
侧面四条黑影贴地横扫,专攻下盘;
后头两个阴狠的已经探出手,准备锁喉卸骨。
标准的铁桶阵,无解的死局。
朱允熥被围在中间,四周全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
那只缠着剑的右手,此刻完全不听使唤。
他脑子里想的是挥剑,想的是砍翻这帮狗奴才,可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早就顺着毛孔跑光。
“砰!”
梨花木刀鞘带着恶风,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迎面骨上。
“咔嚓。”
这一声脆响,听得人牙酸。
朱允熥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冷汗一下子冒满全身。
左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
“压住他!”
刘成大喜过望,手里的刀一扔,张开那两只又大又厚的手掌,照着朱允熥的后背就狠狠扑下来。
这一记“泰山压顶”要是压实了,别说是个病秧子,就是神仙也得趴窝。
就在刘成脏兮兮的手指尖刚碰到衣角的一刹那。
本该栽倒的朱允熥,突然往侧边滑开。
他脸贴地面,顺着那一跪的势头,极其狼狈就地一滚。
这一滚,不但避开了刘成的扑杀,还直接滚到正对面那三个壮汉的裤裆底下。
找死?
不,这是找命!
朱允熥整个人蜷成一团,那只把自己这辈子前途都绑上去的礼剑,此刻根本不是用来砍人的——那是用来捅的!
他没用剑刃,用的是剑柄末端那块死硬的实心铁疙瘩。
右手反向一撩,发力点刁钻至极。
位置:两腿中间,男人的命门。
街头烂架从来没有规矩,只要能赢,咬裤裆、插眼睛那都是绝活,是保命的本事!
“咚!”
一声闷响。
实在,厚重,听着都疼。
正中间那个七尺高的汉子,原本狰狞的脸一下子僵住,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茄子色。
他的眼珠子死命往外暴突,嘴巴张大到脱臼的边缘,喉咙里发出“咯咯”声,那是痛到极致后的失声。
一秒后。
“嗷——!!!”
那汉子双手死死捂着裤裆,白沫子狂喷,整个人躬着身子缩在地上。
阵,破了。
朱允熥左手死扣着地面,满脸是血泥,动作极快,顺着那个汉子倒下露出的缺口就窜出去。
他不跑门,门外人更多,那是自投罗网。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拖着那把沉重的钝剑,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那个女人。
跑不掉,那就换命!
哪怕是一换一,这波也是血赚!
“拦住他!!护驾!!快护驾!!”
刘成啃一嘴的泥,回头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都快飞出天灵盖。
这要是让这个疯子碰了吕氏,哪怕是蹭破点皮,他们这就不是诛三族的事儿,那是得千刀万剐,还得撒上盐!
“嗖——”
可惜,这具身体终究是太废了。
没跑出两步,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薅住他的后衣领,强劲的勒力勒得朱允熥眼冒金星。
紧接着,左臂被人反关节狠狠一扭。
“咔吧”一声,脱臼。
然后是腰,被人膝盖重重一顶。
“给老子躺下!”
“砰!”
朱允熥被重重掼在雪地上,嗓子眼嘴里泛起腥甜。
还没等他喘过这口气,一个个沉重的身躯就压上来。
一座由人堆成的肉山,把他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放开……!!”
朱允熥无法动弹。
他拼命举着那只右手,哪怕被两只官靴死死踩住,哪怕布条已经勒进肉里深可见骨,哪怕指甲崩断,他还在用力,还在试图把剑递出去。
没用。
全没用。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没有临阵爆种,没有绝地反杀。
力量的绝对差距,不是靠一股子疯劲和“我是穿越者”的优越感就能抹平的。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谓的智谋、所谓的算计,简直就是个笑话。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他。
“系统!!”
朱允熥在心里声嘶力竭地怒吼。
“我是宿主!我都快被打成肉泥了,你他妈死哪去了?”
“新手大礼包呢?护主机制呢?哪怕给我来个‘肾上腺素强化’也行啊!”
“叮——”
没有叮。
脑海里只有没有半点声响,那所谓的【大明国运图录系统】,毫无反应。
朱允熥的心彻底凉半截。
草!
这年头连系统都搞诈骗?
还是说老子穿越拿的是个残次品剧本?
这玩笑开大发了!
“呸!”
一声吐沫声把他拉回现实。
角落里的太监王中见局势已定,他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刚才的惊恐换成让人作呕的刻薄。
王中冲着朱允熥狠狠啐一口浓痰,正中朱允熥的头发。
“吓死杂家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也不撒泡尿照照,跟咱们娘娘动刀子,你有那个命吗?”
他转头对着那些还在发抖的宫女骂道:“愣着干什么?看戏呢?没用的东西!”
几个宫女也缓过神来,为掩饰刚才的丑态,嘴里开始喷粪:“真是不知好歹,庶出的就是野性,养不熟的狼崽子。”
甚至有人恶意地把扫帚上的积雪,故意扫到朱允熥的脸上,把他当死狗对待。
场中央。
刘成大口喘着粗气,那种被死亡盯着的恐惧消退后,变成一种压不住的恼羞成怒。
堂堂东宫侍卫统领,差点栽在一个废物皇孙手里?
还差点被开瓢?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给老子按死了!”
刘成红着眼吼道,抬起满是泥浆的官靴,照着朱允熥的小腹就是一脚。
“呕——”
朱允熥身子一阵抽搐,一口酸水混着血直接喷出来。
“你他娘的不是很能打吗?再狂啊!”
刘成一边骂一边踹,鞋底子在朱允熥脸上狠狠碾压,把那张惨白的脸踩进地里:
“还敢拿剑指老子?还敢挟持娘娘?我看你是活腻了!”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主子,现在和死狗没两样被踩在脚底,刘成感觉到一种变态的快感,爽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权。
没权的皇孙,不如狗。
“把脸给老子踩进泥里!”刘成狞笑着,再次抬起脚,照着那张倔强不肯服软的脸就要落下。
“住手。”
话音轻飘飘的。
刘成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动也动不,离朱允熥的鼻尖就剩半寸。
他打了个激灵,立马收脚,转身跪下磕头,动作流畅:“娘娘恕罪!奴婢气昏了头,这疯子……太危险了!”
高台上。
吕氏慢悠悠地站起身。
她走到朱允熥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掏出那方绣着精致荷花的香帕掩住口鼻,眉头微蹙。
“刘成,怎么办事的?”
吕氏的声音隔着帕子,闷闷的,语气里藏着隐约的笑音:
“三殿下毕竟是主子,怎么能踩脸呢?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本宫没规矩,纵容奴才欺负皇孙呢。”
这话听着是责备,其实谁都听得出来那是奖赏:
干得好,就是别太明显,别落下把柄。
刘成是个鬼精的:“娘娘教训得是,奴婢知错!奴婢这就掌嘴!”
“行了。”
吕氏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缓缓蹲下身子。
她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朱允熥,神色间全是猫玩老鼠的快意。
“允熥啊。”
她叹了口气,语气竟然还有几分温柔:“你看,二娘早说过你有病,得治。你不听,非要闹。现在好了,弄得这一身血,还要杀二娘。”
“这要让你皇爷爷知道,得多伤心啊。”
朱允熥费力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张虚伪至极的脸。
他想骂,想咬人,可嘴里全是泥,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你……少……装……”
“嘘——”
吕氏竖起一根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
“省点力气吧。”
她站起身,脸上的温柔收得一干二净,变回了那个端庄冷漠的太子妃。
“这种疯病,药石无医。看来得用点重手段了。”
她背对朱允熥,声音平淡地吩咐道:
“去太医院请王太医。就说三殿下发了癔症,让他带上那套‘镇魂’的金针。”
“告诉他,用最粗的那根针,扎进脑后风府穴。这针法虽然险,但最管用。”
“一针下去,人就清净了。不闹了,不想了,安安静静坐着流口水,多好。”
周围的太监宫女听到这话,齐齐打个寒颤。
风府穴扎粗针?
那哪是治病,那是把人变成活死人,变成白痴!
这比杀人还要毒辣一万倍!
“本宫要亲自看着施针,直到三殿下彻底‘痊愈’。”
几个侍卫拿来粗麻绳,七手八脚把朱允熥捆成了粽子。
粗糙的麻绳勒进伤口,疼得钻心,但他没动,也没叫。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
系统依旧没反应。
真的要完了吗?
刚穿越就要变成流口水的傻子?
那只右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但那把钝剑,依然死死绑在手上,成无声的嘲讽。
就在吕氏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准备转身回殿的一刹那。
一道声音,突兀地刺进春和殿的院子。
话音不高,带着股玩世不恭的匪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后背一下子凉透。
“哟,这么热闹?”
“怎么个意思?这种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孩的玩法,能不能加吾一个?”
吕氏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刘成绑绳子的手一抖,绳结都差点没系上。
所有人动作僵硬地回头。
漫天风雪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群杀气腾腾、个个带着杀气的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