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陷入了僵持。
丹恒依旧沉默地站在那，像母鸡护崽一样将星和三月七护在身后。
而鸡崽一号三月七站后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面前气氛有点微妙，大气不敢出，连喷嚏都忍住了。
鸡崽二号星则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弯腰去捡那些散落的崇高道德赞许，嘴里还在数数。
“丹恒，”星拾起最后一枚徽章，直起身，打破了沉寂。
“她应该没说谎。”
丹恒的视线终于从若星身上移开，转向星，眉头微蹙。
“直觉。”星摊了摊手，收敛了一点平时不正经的样子，语气笃定。
“而且，你看她的眼睛。”她指向若星，“和我刚醒来那会儿，有点像。”
若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暗自嘀咕，真有人能看出眼神是啥样的吗？
她回想了下自己此刻的状态，大概能从她眼里看出四分凉薄，三分蒙圈，两分紧张，和一分漫不经心。
丹恒沉默了，他当然记得。
在空间站初遇星时，眼神是懵懂的，对一切都抱有好奇，路边的每个瓶瓶罐罐都要敲掉。
而此刻眼前的若星，虽然多了龙裔的特征，但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情绪，确实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隐隐重合。
但……龙裔，这两个字就是问题所在。
这不是简单的失忆或者伪装能解释的。
化龙……剩下的两个字丹恒不敢想下去，他看向若星，看着她头上那对金灿灿的龙角，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并非是对若星本人或者那个仪式的恐惧，而是对记忆中某种可能性的惊惧。
持明龙裔，蜕鳞转世，那是轮回，是传承，亦是枷锁。
而“化龙”，在某些更为极端，更为罕见的情况下，或许并不仅仅意味着血脉的显化，更可能意味着……
濒死的挣扎，生命形态被强行扭转的最后一搏，或是某种不可逆，以巨大代价换来的“升华”
眼前这个若星，她以星的容貌出现，却带着如此完整的龙裔特征出现于此，这意味着什么？
某个时间线的星遭遇了无法想象的危机，他被迫或主动的选择了化龙这一选项？
丹恒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他曾背负着前世的罪孽与记忆，深知被命运裹挟，身不由己的痛苦。
他绝不愿看到星，这个在空间站上苏醒，与他们一同旅行的伙伴，也陷入类似的绝境。
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需要知道，她是不是星。
要验证她是不是，泛泛地问“记不记得”过去太过模糊，唯有那独属于列车组的共同经历，才是最好的凭证。
丹恒心中有了决断，语气缓和了些，直视着若星开口：“要证明你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星，很简单。”
“之前我在鳞渊境开海时，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若星沉默地看着丹恒，默默扣出六个点，她真没想到这个问题还能在这时候等着她。
丹恒见她反应不似作假，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嘴角微微上扬几个像素点，“答对了。”
一旁看戏的星表情有点精彩。
而三月七却还是一脸状况外，“说什么呢，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丹恒嘴角那点弧度，还没等旁人看清，就没了影儿。
他喉咙里滚出一句：“看来是本人。”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若星肩膀一松，尾巴也跟着软塌塌垂下来。
可她一抬眼，正撞上丹恒那双眼睛，里面哪有什么“弄明白了”的轻松，反倒是黑沉沉的，压着更重的东西。
三月七在边上急得跺脚：“什么呀！丹恒老师你别当谜语人啊！到底答对什么了？鳞渊境那时候，哎呀！”
她突然瞪圆眼睛，手指在若星和星之间来回点，“等等！本人？难道她真是……可这模样……”
星这会儿已经凑到若星跟前，鼻子都快碰到龙角了。
她伸手想摸，又停在半空，歪着头：“所以你真是我？”她眨巴眨巴眼，“那你怎么搞成这样的？跟人打架打输了？”
若星被问得一愣，她能咋说？
“之后……出了点事。”她含糊道，“具体怎么变的，我也糊里糊涂的，像做了个怪梦，乱七八糟的，醒了就这样了。”
她扯了扯自己尾巴尖，选择说胡话装失忆。
“怪梦……”丹恒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他目光扫过若星额上的角，那金灿灿的光泽此刻看着有点刺眼。
另一个自己……到底面对了什么，才会走到动用那一步？这念头像冰碴子，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些翻腾的念头往下压了压：“身体有哪儿不对劲么？力气，感觉，或者……想起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若星老老实实感觉了一下。
“还行，”她说，“就这尾巴老自己动。”她试图让尾巴友好地摇一摇，结果尾巴不情愿地扭了扭，像条不听话的泥鳅。
三月七“噗”地笑出声：“哈哈！看来就算换了个样，星也还是那个星嘛！”她大大咧咧地拍若星肩膀，“别怕，多练练！这尾巴多威风啊！”
丹恒没接这个话茬。
他吸了口气，抬眼看向若星：“行，既然情况特殊，你先在车上待着。”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点，“我们会想办法弄明白怎么回事，你自己也多留意，有什么不对立刻说。”
这是留下了，话没说满，但意思到了。
若星点点头，尾巴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三月七立马来劲了，“走走走！带你去见咱们的列车长！它要是看见俩星，保准吓得耳朵打结！”她说着就来拉若星胳膊。
星已经晃到门口了，回头催：“快点，我饿了，看看今天零食箱里有没有新口味的泡面。”
丹恒落在最后，他瞥了眼角落里那个空纸箱，眉头又拧了起来。
没再多说，他转身跟上前面叽叽喳喳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