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渺渺是被一阵刺鼻的药味呛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屋顶的稻草已经发黑，几缕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正好打在她脸上。身下的木板床硬得像石板，硌得她后背生疼。
“这是……医院？”
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
这声音不对。太细了，太嫩了，本不是她那个熬夜加班熬出来的沙哑烟嗓。
下一秒，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天璇宗。外门弟子。周渺渺。
三天前，灵测试，她刚把手放在测灵石上就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后，周围全是嘲笑声：“就这资质也敢来天璇宗？”“灵都没测出来就晕了，笑死人了。”“外门又要多个吃白饭的了。”
记忆里那些面孔上的嘲讽太过鲜活，周渺渺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她，一个996福报享尽后猝死在工位上的社畜，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成了一个被全宗嘲笑的废物。
“行吧。”周渺渺躺平在硬板床上，盯着漏光的屋顶，“好歹活着。”
比起猝死时口那种撕裂般的疼痛，现在的腰酸背痛简直不值一提。她做了三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接受现实——毕竟当社畜的时候，再难搞的甲方她都忍过来了，区区穿越，能有多难？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年轻了。
“听说了吗？张三死了！”
“哪个张三？”
“还能有哪个？杂役院的张三！昨天还跟我借砍柴刀，今天就……”
周渺渺刚走出茅屋，就听见一阵嘈杂声。几个穿着灰扑扑袍子的年轻人从她面前跑过，脸上带着既惊恐又兴奋的表情。
她本能地跟了上去。
后山山脚下已经围了几十号人，大多是外门弟子和杂役。周渺渺踮起脚尖，透过人缝看见人群中央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那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粗布短褐，面色苍白如纸，双眼圆睁，嘴巴微张，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的惊恐中。最诡异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皮肤完好无损，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让开让开！执法堂的人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几个身穿青色袍服的年轻人走过来，为首的是个剑眉星目的青年，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执”字。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蹲下身子，翻看尸体的眼睑和口鼻。
“回周师兄，是今早卯时，杂役院的人去后山砍柴，发现他就躺在这。”一个杂役战战兢兢地回答。
周渺渺注意到，那个被称为“周师兄”的人检查得非常仔细，从指尖到发梢，一处都没放过。但越检查，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奇怪……”
“师兄，怎么了？”
“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经脉也没有受损迹象，不像是被人所。”周师兄站起身，沉吟道，“倒像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周围一片哗然。
“张三才炼气三层，连功法都没开始修炼，怎么可能走火入魔？”
“就是啊，他每天就是砍柴挑水，连打坐都没学会呢！”
周师兄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定住了。
“你，出来。”
周渺渺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
“对，就是你。”周师兄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那个测灵晕倒的周渺渺？”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周渺渺扯了扯嘴角：“是我。”
“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尸体啊。”周渺渺莫名其妙，“大家都看，我也看看。”
周师兄的眼神锐利起来：“别人看热闹，你看的是门道。你刚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尸体的眉心、心口和丹田三处，为什么？”
周渺渺愣了一下。
她刚才确实在观察那三个地方——不是因为什么门道，纯粹是职业病。作为一个曾经在法医中心当过三年行政人员的社畜，她见过太多尸体，知道真正的致命伤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随便看看。”她面不改色，“那三个地方是人体要害，谁都会先看那里吧？”
周师兄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点意思。”
他转身走回尸体旁，对其他人说：“把尸体抬回执法堂，请长老亲自验看。另外——”他回头看了周渺渺一眼，“，不许外传。”
人群渐渐散去，周渺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被白布盖上，抬走。阳光照在那块白布上，刺得她眼睛发酸。
“走火入魔”？
一个连功法都没开始修炼的杂役弟子，死于走火入魔？
这话骗骗外行人还行，骗她？她可是亲眼见过真正的走火入魔是什么样子——在原主的记忆里，三年前有个内门师兄修炼出错，七窍流血，挣扎了三天才死。那场面，和眼前这个安静如睡的张三，完全是两回事。
不是走火入魔。
那就只能是——
“周渺渺！”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周渺渺回头，看见一个穿粉裙的少女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原主的记忆立刻跳了出来：孙青青，外门弟子，灵测试那天笑得最大声的人之一。
“哟，醒了？”孙青青走到她面前，用扇子掩着口鼻，好像周渺渺是什么脏东西，“我还以为你要躺到过年呢。怎么，今天不装死了？”
周渺渺看着她，没说话。
“瞪什么瞪？”孙青青被她看得不自在，上前一步，“听说你刚才在尸体旁边站了半天？怎么，想巴结执法堂的人？就你这种连灵都测不出来的废物，也配？”
“配不配的，”周渺渺慢吞吞地开口，“反正我没对着死人指手画脚，毕竟——”她顿了顿，“活人得罪了还能道歉，死人要是记仇，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孙青青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渺渺绕过她往前走，“就是提醒你，后山最近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你——！”
走出十几步，周渺渺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孙青青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但眼底分明闪过一丝……恐惧？
她在怕什么？
周渺渺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那间破茅屋，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不对劲。
从醒来开始，她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张三的死，孙青青的反应，那个周师兄意味深长的眼神……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她闭上眼睛，把原主的记忆又过了一遍。
天璇宗，东洲五大宗门之一，以剑修为主，现任宗主据说已臻化神境。外门弟子三千，杂役弟子无数，竞争激烈，每年都有大量弟子因为资质太差被遣送下山。
原主周渺渺，十六岁，父母双亡，靠着一点微薄的家底勉强通过入门测试，成了天璇宗外门弟子。灵测试那天，她刚把手放上去就晕了，什么都没测出来。
就这么简单？
周渺渺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翻开原主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块粮，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
木匣子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刻着一个“周”字。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雪白，触手生温，正面刻着两个字——
“渺渺”。
这是原主的名字。
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极浅，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勿寻，勿念。”
周渺渺盯着这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主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留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板被人拍得震天响：
“周渺渺！周渺渺在吗？！”
周渺渺迅速把玉佩塞回木匣，塞进包袱最底层，这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杂役弟子，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执法堂……执法堂的人请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
“是、是关于张三的案子……”那弟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他们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周渺渺瞳孔一缩。
“而且——”那弟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有人看见，张三死的那天晚上，你和他在一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