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雾更浓了。
树坐下,粗喘不止,身上刀伤还在渗血,衣物黏在皮肉上,又冷又涩。
骸的骨刺垂落,尖端泛着黑,那墨色正顺着骨刺缓缓蔓延,像墨汁渗进枯骨。
小尘蹲在一旁,盯着那抹黑,触手紧紧蜷缩。
“疼吗?”它轻声问。
骸没有回应,只微微动了动骨刺,指向溶洞的方向。
我摸出畸晶,挑最小的一块切下一半,放进陶碗兑上灵水调成糊,敷在骸的骨刺上。
嗤——白烟腾起。
骸浑身一颤,骨刺猛地张开,又无力地垂落。
黑气淡了些许,却并未消散。
“只能暂时压住。”我沉声道,“必须找到原子畸晶。”
原子畸晶是E级诡异的核心,能稳住紊乱的原子结构。
溶洞里的融诡派分舵,必定藏着这东西。
我撑着刀站起身。
小尘抬头望我:“现在去?”
“等天黑。”我说,“天黑他们防备最松。”
夜幕落下,林子里更显昏暗。
灰雾泛着幽微的磷光,一团团在林间飘游。
我走在最前,骸紧随其后,小尘牵着那孩子殿后。
溶洞入口在雾中忽隐忽现,洞内透出零星火光,人影晃动。
我贴着石壁悄然摸进,转过弯道,洞内景象尽收眼底。
大厅里支着几支火把,融诡派弟子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包扎伤口,有的啃食粮。
正中摆着石桌,舵主端坐桌后,折扇搁在桌面,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立在他身旁。
“原子畸晶在哪?”我低声问。
骸的骨刺指向大厅深处一条漆黑的岔道,没有火把照明。
“是仓库。”
我盯着那条岔道,又扫了眼大厅里二十余名守卫,虽都带伤,却仍有战力。
硬闯绝无胜算。
“绕过去。”
我们贴着洞壁,朝岔道缓缓挪动。
黑暗掩住身形,我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碰响碎石。
还差十米便到岔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望去,一名融诡派弟子从另一侧岔道走出,正好撞个正着。
他刚要张嘴呼喊,骸的骨刺已然刺穿他的咽喉。
尸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大厅里的人瞬间警觉。
“谁?”
火把晃动,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跑!”
我冲向岔道,骸和小尘紧随其后。
岔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我摸黑狂奔,手抵着石壁,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狂奔片刻,岔道尽头是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天然石室,角落堆着木箱,箱内透出微光。
是原子畸晶。
我冲至箱前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十几块拳头大的暗红色晶体。
我抓了两块塞进怀里。
“找到了,撤!”
可回头时,岔道口已被人堵死。
舵主站在最前,折扇轻摇,笑意阴冷。
“又回来了?正好。”
他一挥手,身后弟子蜂拥而上。
石室狭小,无处躲闪。
骸挡在我身前,骨刺尽数张开。我握紧刀,将小尘和孩子推到角落。
第一名弟子冲来,骸挥刀斩下其头颅,尸体倒地,后续之人踩着尸首继续猛攻。
。
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石室中人挤人,长刀难以挥开,我只能直刺,刺进腹,刺透口,刺穿咽喉。
黑液与鲜血混作一团,溅得满身都是。
骸的攻势更猛,骨刺贯穿一人,甩飞砸倒两个,再刺向下一个。
可对方人数太多。
一名弟子绕至骸身后,长刀狠狠刺进它的后腰。
骸身躯一僵,反手斩断那人脖颈,刀刃却仍在腰间。
又有三人冲来。
我扑上前斩倒两人,第三人的刀却刺中了我的手臂。
剧痛传来,刀险些脱手。
小尘突然尖叫。
我回头看去,一名弟子攥住它的触手往外拖拽,孩子死死抱着小尘的腿,也被一同拉扯。
我猛扑过去,一刀斩断那人的手,他惨叫着后退。
可我的后背全然暴露。
一刀劈在背上,皮肉瞬间绽开。
我踉跄倒地,翻身望去,舵主已蹲在我面前,折扇直指我的眼眶。
“有点意思。”他轻笑,“这么能打。”
他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畸晶上:“想要这个?给你。”
折扇猛地戳向我的眼睛。
一道黑影骤然从侧面撞出,将舵主狠狠撞飞。
是骸。
它浑身浴血,断了三骨刺,却依旧死死挡在我身前,盯着舵主。
舵主爬起身,拍了拍衣衫:“半畸变体?正好,拿来做材料。”
他抬手,掌心涌出漆黑毒雾,朝着骸飘去。
骸伤势太重,已然躲闪不及,毒雾缠上身躯,顺着伤口渗进体内。
骸开始剧烈颤抖,骨刺上的黑纹加速蔓延,从尖端到部,再席卷半边身躯,最终跪倒在地。
“骸!”
我挣扎起身,挡在它身前,毒雾扑上身,皮肤刺痛难忍,诡却吸走了一部分,尚能支撑。
我抱起骸,冲小尘嘶吼:“跑!”
冲向石室另一侧的裂缝,狭窄不知通向何处。
小尘抱着孩子紧跟其后,我们钻进裂缝拼命爬行。
身后传来舵主的狂笑:“追!要活的!”
裂缝越来越窄,石壁擦着皮肉,刮出一道道血痕,鲜血顺着腿往下淌。
不知爬了多久,裂缝终于到头,出口外是长满黑木的山坡。
我滚出裂缝,瘫倒在地,骸躺在身旁,浑身发黑,双眼半睁。
小尘和孩子也爬了出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我挣扎坐起,掏出一块原子畸晶,切下一半塞进骸的嘴里:“吞下去。”
它喉咙微动,咽了下去。
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骸的颤抖渐渐减轻,黑纹不再蔓延,骨刺尖端的黑色,淡了一丝。
活下来了。
着树闭上眼,远处溶洞里的呼喊声传来,追兵还在搜寻。
我睁开眼,攥着怀里仅剩的一块半原子畸晶。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