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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从1跳到18。

我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张脸——陆执年从我身边经过时,那三秒钟的对视。

他说“季辞鸢?有意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听得出来。

那个语气里,没有疑惑,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笃定——他知道我,而且他知道,我不该站在这里。

电梯停了。

“季小姐?”周砚书的秘书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

我收回思绪,跟着她穿过走廊。

天行娱乐的装修走的是“低调奢华”路线,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家的画,角落里摆着绿植,前台后面的LOGO灯箱造价至少二十万。但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八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都是表面功夫。

真正有实力的公司,不会把预算花在前台。

周砚书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秘书敲了两下:“周总,季小姐到了。”

“进来。”

我推门进去。

周砚书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什么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迅速堆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季小姐,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我和周砚书第一次正式见面。前世我们打过几次交道,但都是电话沟通,没碰过面。那时候我是“点金胜手”沈清辞,他是圈内出了名的笑面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是过气糊咖季辞鸢,他是手握合同的资本方。

但周砚书的笑容,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三分客气,三分审视,剩下的全是算计。

“喝茶还是咖啡?”他问。

“不用了。”我说,“周总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说正事。”

周砚书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好,季小姐爽快。”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程嘉树的事,你电话里说有个建议——什么建议?”

我看着他的眼睛:“两万块钱,对周总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笔钱要是闹出动静来,亏的可就不止两万了。”

周砚书的笑容顿了一下。

“季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天行娱乐去年签了三批新人,总共四十七个。半年之内解约了三十一个,培训费收了六十二万。”我慢慢说,“这些钱里,有多少真的用在培训上,周总比我清楚。”

周砚书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下去,换成了一种审慎的打量。

“季小姐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我说,“业内都这么传。”

“业内?”他冷笑一声,“季小姐退圈一年了,还跟‘业内’有联系?”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的信息来源,试探我到底有什么底气。

我笑了笑:“周总,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算旧账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程嘉树那两万,你收不回来。”

“凭什么?”

“凭那三节声乐课。”我说,“刘老师是谁,你心里清楚。他有没有资质,你有没有给他发工资,这些事一查就清楚。程嘉树要是较真,告你合同欺诈,你不仅拿不到钱,还得赔他误工费。”

周砚书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跟刚才那个职业性的笑容不一样——这次是真实的,带着点玩味的。

“季小姐,”他说,“你跟我听说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你听说我什么?”

“听说你……挺好说话的。”他靠在椅背上,“圈里人都说,季辞鸢人不错,就是命不好。”

我垂下眼睛。

原主的评价,果然跟我猜的差不多——好人,命不好。

这种评价在娱乐圈里,等于“可欺负”。

“人不错的人,现在住出租屋。”我说,“我不想再当人不错的人了。”

周砚书笑出声来。

“行。”他把那份解约通知书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里,“程嘉树的合同作废,培训费不用赔了。季小姐满意吗?”

我看着那堆碎纸片。

周砚书做事这么爽快,反而让我警惕起来。

“条件呢?”我问。

“什么条件?”

“你不可能白做这个好人。条件是什么?”

周砚书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季小姐果然聪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缺一个……懂行的人帮忙看看。”

“什么?”

“一档选秀综艺。”他转过身来,“制作团队是顶级的,平台也谈好了,但我总觉得缺点什么。季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来给我当个顾问。”

顾问?

我看着他。

周砚书这种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别人送人情。他刚才那么爽快地撕了合同,就是等着我欠他这个“人情”——然后提出一个我不好拒绝的要求。

但选秀综艺是块肥肉,多少人抢着往里挤,他为什么要找一个过气糊咖当顾问?

“周总,”我说,“你缺的恐怕不是顾问。”

“哦?”

“你缺的是——能帮你避开坑的人。”

周砚书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继续说:“选秀综艺看起来风光,实际上坑最多。选手合同怎么签,导师怎么请,投票机制怎么设,哪一步踩错都是雷。你找那些大牌顾问,他们要价高,还不一定说实话。找个便宜听话的,又怕他们不懂行。”

我看着他:“所以你找我。一个过气糊咖,要价不高,还懂点行。最关键的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不会坑你。”

周砚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拍了拍手。

“季小姐,”他说,“我开始相信,你真的是来谈生意的了。”

我站起来:“周总,我不给人白活。顾问可以当,但有条件。”

“说。”

“第一,我的意见你听不听是你的事,但不能限制我说什么。”

“可以。”

“第二,我手头有几个人,需要机会。”

周砚书眯起眼睛:“程嘉树?”

“不止。”

他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行。人选你带过来,合适的话我安排。”

“第三——”

“还有第三?”

“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帮我查一个人。”

“谁?”

“柳疏影。”

周砚书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变化——不是职业性的笑容,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意外。

“柳疏影?”他重复了一遍,“你查她什么?”

“朋友一场,关心关心。”我说,“周总在圈里人脉广,应该不难吧?”

周砚书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季小姐,你跟柳疏影……不是闺蜜吗?”

闺蜜?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原主跟柳疏影是公开的“闺蜜”,两个人在微博上互动过,接受采访的时候也提过对方。这是原主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人脉”了。

“所以呢?”我说,“闺蜜就不能关心了?”

周砚书没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你自己看吧。”

那是一张截图,来自某娱乐论坛的爆料帖。

标题:《某C姓过气女星,别蹭了行吗?》

内容只有几句话:

“柳疏影最近被某糊咖蹭热度蹭得烦死了,天天发私信求复合,疏影姐不理她就到处说人家忘恩负义。笑死,你们知道那糊咖现在住哪儿吗?18平出租屋,抑郁症吃药吃成废人,就这还想攀高枝?”

评论区一水儿的嘲讽:

“谁啊?”

“季辞鸢吧,她和柳疏影不是以前天天腻歪吗”

“柳疏影现在什么咖位,还理她?”

“过气糊咖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我的手慢慢攥紧。

不是因为生气——是明白了另一件事。

原主被解约、被退圈、一个人住出租屋、抑郁症吃药,这些都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正在用最狠的方式踩着她往上爬。

柳疏影不仅了我的身体,还了原主的心。

“季小姐?”周砚书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把手机推回去:“周总,你还觉得我跟柳疏影是闺蜜吗?”

周砚书看着我,没说话。

“人我还是要查。”我说,“查到了告诉我。”

他点点头:“行。”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砚书忽然叫住我:“季小姐。”

我停下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程嘉树,关于合同,关于那些坑——这些是谁教你的?”

我没回头:“自学的。”

“自学?”

“被坑多了,就学会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把手机掏出来,又翻到那条论坛帖。

评论区已经盖到两百多楼了,最新的几条是:

“刚去翻了她微博,最新一条三天前,输液,配文‘常挂水’”

“好惨,过气了还得装没事人”

“柳疏影真的理过她吗?我记得以前两个人同框,柳疏影一直站C位”

“蹭热度的死了得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原主被骂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回击过。

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人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哪有精力去跟网上的骂战较劲?

但我不一样。

我不抑郁。

我只是想人。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写字楼的灯光把地面照得透亮。我站在门口,正准备往地铁站走,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靠着墙,像是在等人。

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季辞鸢。”

很低,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停下来。

转过身。

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路灯下。

帽子还是压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截下巴,线条凌厉,皮肤苍白。

“你是谁?”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

手指很细很长,骨节分明,像弹钢琴的手。他掀开帽子——

我愣住了。

那是一张我无比熟悉的脸。

陆执年。

不,不对。

是陆执年的脸,但眼神不对。

陆执年看我的时候,永远是冷的,带着审视和戒备。但眼前这个人,眼神是温的,甚至带着一点——

泪光。

“辞鸢。”他说。

声音在发抖。

“是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怕。”他说,“我不会伤害你。”

“你是谁?”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说不出口。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阿九。”

我整个人僵住了。

阿九。

那个只有我知道的称呼。

那个只属于我和那个人的、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笑了。

笑得很淡,很苦,眼眶却红了。

“因为那是你叫我的名字。”他说,“在你睡着之后,在你以为我听不见的时候。”

我的手攥紧。

“你记得什么?”

“记得所有。”他说,“记得你给我煮的醒酒汤,记得你凌晨三点抱着我哭,记得你说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你,你就了我。”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记得你从楼上掉下去的时候,我在窗户里看着。”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看着?”我往前走了一步,“你看着,然后呢?然后你笑了,你说‘谢谢你的遗产’!”

“那不是我说的话。”

“那是谁?”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是他。”

“他?”

“陆执年。”他说,“那个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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