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青云宗百里外的落霞山脉,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叶尘着上身,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他的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有新有旧,最狰狞的一道从右肩斜劈到左腰,那是当年救苏浅雪时留下的。
此刻,他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不,不是在沸腾,是在燃烧。每一滴血都像被扔进熔炉里淬炼,烧得他浑身颤抖,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畅。
“撑住。”姜臣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是第三重换血,熬过去,你的体质就能脱胎换骨。”
叶尘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三个月来,他吃的苦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都多。
姜臣教给他的功法叫《九死逆命诀》,顾名思义,要经历九次濒死,才能逆天改命。每一次修炼,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血液烧、骨头碾碎、经脉撕裂……所有的痛苦轮番上阵,没有一刻消停。
但效果也是惊人的。
短短三个月,他已经能徒手打死一头一阶妖兽。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修炼三年都未必能做到。
“啊——!”
叶尘忽然仰天长啸,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体内冲出,震得山洞石屑纷飞。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金色,随即隐去。
“成了。”姜臣的语气里带着满意,“第三重,血如汞浆。恭喜你,小子,你现在算是个真正的修士了。”
叶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上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却隐隐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他随手一握,空气被捏出一声音爆。
“前辈,我现在算是什么境界?”
“境界?”姜臣笑了,“你那套境界划分,对《九死逆命诀》没用。这功法走的是另一条路,不修真元,只修肉身。真要类比的话……勉强能和筑基期的修士过过招吧。”
叶尘眼睛一亮:“筑基期?”
青云宗外门弟子,练气期就算好手。内门弟子,也不过筑基。真传弟子,才敢奢望结丹。
“别高兴太早,”姜臣泼冷水,“筑基期也分三六九等。你现在对上筑基后期的,还是得跑。”
叶尘咧嘴一笑:“跑得掉就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三个月的憋闷,三个月的折磨,三个月的煎熬,在这一刻都值了。
“前辈,我想回青云宗看看。”
姜臣沉默了一瞬:“去看什么?”
“去看……”叶尘顿了顿,“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他没有说实话。
他想去看的,是一个人。
青云宗,外门。
叶尘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袍,戴着一顶斗笠,站在人群边缘。
今是外门大比的子,演武场上人头攒动。他想混在人群里,看一眼那个人。
三个月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想看到她什么。是想看她后悔?是想看她愧疚?还是想看她过得好不好?
他自己也说不清。
“快看快看,王二要上了!”
“打他!打他!打他!”
人群忽然沸腾起来。
叶尘抬头望去,只见演武场中央,一个瘦小的少年被对手一拳砸翻在地。那少年满脸是血,却死死咬着牙,一次次试图爬起来。
“废物,认输吧!”对手居高临下地嘲笑,“练了三年还在练气初期,你这种废物,趁早滚出青云宗,省得浪费粮食!”
少年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周围的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叶尘的眼神变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也是这样趴在地上,被那些人嘲笑着,践踏着。而周围的人,也是这样的笑声。
那个少年叫王二娃。
三个月前,叶尘就是因为替他出头,才被打断鼻梁,最终被逐出宗门。
“住手。”
两个字,从叶尘嘴里吐出。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纷纷回头,看向这个戴着斗笠的古怪黑袍人。
“你谁啊?”台上的对手皱起眉头,“外门大比,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你……”
话没说完,叶尘已经走上了演武场。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三个月过去,脸上的青涩褪去不少,多了几分凌厉的线条。
“叶尘?!”
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出声。
“就是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物?”
“他怎么回来了?还敢上擂台?”
“找死吧这是……”
王二娃趴在地上,抬头看见叶尘,眼眶一下子红了:“叶……叶大哥……”
叶尘俯身,把他扶起来:“没事吧?”
“我……我没事……叶大哥你快走,他们……”
“走?”台上的对手哈哈大笑,“擅闯宗门,按律当斩!叶尘,你这个废物,今天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想走了!”
叶尘拍了拍王二娃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然后转身,看着那个对手。
他记得这个人,叫周烈,是周豪的狗腿子之一。当初他跪在后山的时候,周烈没少往他身上吐口水。
“你说谁是废物?”
周烈被他看得心里一突。
三个月不见,叶尘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隐忍和不甘,而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说……说你呢!怎么,不服气?”周烈色厉内荏地挺起膛,“你一个绝脉废物,被逐出宗门的东西,也配……”
话没说完,叶尘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周烈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柱上,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全场死寂。
“绝脉废物?”
叶尘收回拳头,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好像是挺废的,连一成功力都没用上。”
人群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