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站在门槛上，风把补丁道袍的下摆吹得一荡一荡。他刚扔完那半截烧焦的符纸，墙角堆着昨夜剩下的废铜烂铁，乾坤袋叮当作响。杨戬盘坐在石台那边，闭着眼，银光一圈圈往外冒，像煮粥冒泡，但挺稳，没炸锅。
这说明——活儿能了。
玄霄摸了摸口的玉珏，温的，还带着点刚收徒时的余热。他咧了下嘴，心想：“好家伙，第一缕愿力到账，不整点基建说不过去。”
他蹲下来，在四十九个乾坤袋里翻找。这些袋子是他穿来时系统送的，说是“储物法宝”，实际容量还不如超市塑料袋，装的全是前几炼器失败的边角料：熔了一半的铃铛、裂开的符牌、生锈的钉子、还有半块不知道谁刻过的破砖头。
“材料不行啊。”他嘟囔，“这哪是炼器，这是拼夕夕修仙版。”
但他没放弃。系统虽然不发任务，可那股愿力流入体内后，脑子里自动蹦出些零碎画面——像是老电脑加载残图，一闪一闪的符文，歪歪扭扭的炉鼎结构，还有几个看不懂的手诀姿势。
“哦，推演成功了？”他一拍大腿，“系统开始给说明书了？”
他闭眼凝神，试着往里“加载”。脑内画面卡顿两下，终于连成一段：一个三足小炉，底下燃着青焰，上面悬着一块灵石碎片，周围画着八个点位，标着“聚”“引”“凝”“通”四个字，剩下四个空着。
“懂了。”玄霄睁眼，“这不是炼器术，这是小学手工课升级版。”
他立马动手。先从废铃铛下手，用锤子敲平，弯成灯架形状；又从袋底掏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灵石残片，是上次炸炉后捡的，黑乎乎的，擦了三遍才看出有点微光。
“照明法器，主打一个有光就行。”他哼起自编Rap，“道可道，非常道，这次千万别炸锅；名可名，非常名，我命由我不由天——灵石给我亮！”
他把灵石嵌进灯架顶端，拿朱砂在底座画了个简易符纹，模样参考了昨夜贴在门框上的《入门十问》排版，左右对称，中间加个圆圈，看起来像个表情包里的“微笑”。
然后搭炉。他搬出后院那个瘸腿丹炉，三条腿缺一条，拿块石头垫着，歪得像喝多了的老头。点燃地火，是用打火石蹭了二十下才点着的，火苗黄不拉几，熏得炉壁全是黑灰。
“咱不讲究。”玄霄往炉里扔进几废铁丝，“重点是仪式感到位。”
他守在炉边，一边扇风一边继续哼：“上清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WiFi信号满格请回应。”
三个时辰后，炉盖一掀，一股焦味冲出来，差点把他熏趴下。他挥挥手，烟散了点，看见炉底躺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烤糊的红薯。
“失败？”他捏起来一看，忽然发现那玩意儿在微微发烫，再一吹灰，露出一角金属光泽。
“活的！”他乐了，“第一次炼器没炸，祖坟冒青烟了属于是。”
他又试了几个：用旧符纸灰混朱砂，画了张驱邪符，贴在东偏殿门框上；把断剑柄磨平，刻上“太初观·官方认证”几个字，在院子里当界碑；最后还做了个“自动报警铃”，原理是拿线绑住废铃铛，另一头拴在观门口，有人进来就会撞响。
“现代科技与洪荒智慧的完美结合。”他满意点头。
太阳偏西，他开始布置。灯架放在大殿正中，点亮后昏黄闪烁，像快断电的路灯。他皱眉：“咋还不稳？”
蹲下检查，发现灵石和灯架接口处有条细缝，能量漏得跟漏水壶似的。
“差最后一哆嗦。”他咬破指尖，滴了滴血上去。
血珠滚进缝隙，符纹突然一烫，嗡地亮了一下。
灯“唰”地亮了，白光刺眼，照得整个大殿通明，连屋顶漏的洞都看得清清楚楚。
“成了！”玄霄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还没完。
驱邪符也亮了，泛起一层淡金光晕，像开了美颜滤镜。界碑上的字浮出微光，连那报警线都绷直了，铃铛无声震动。
紧接着，地面轻轻一震。
玄霄站不稳，扶了下墙。低头一看，脚下石板缝隙里，冒出丝丝白气，像是冬天呼出的哈气，但更清透，带着点草木香。
“啥情况？”
他抬头，看见屋檐梁柱上缠绕起淡青色的流光，像水一样缓缓流动。裂开的墙缝开始自动合拢，枯死的杂草部钻出嫩绿新芽，连那口废弃多年的古井，“咕咚”一声，冒出一圈白雾，水面泛起涟漪。
灵气。
实实在在的灵气，从地底升腾而起，涌入每一寸土地，浸润每一块砖瓦。
玄霄愣住了。他不是没见过灵气，昆仑山考察时拍过疑似“气场”的照片，后来被导师骂是镜头反光。可现在，这玩意儿就在他眼前翻涌，像春天解冻的河，哗啦啦地流。
“我……就做了个灯？”他喃喃，“不至于吧？”
他低头看腰间乾坤袋，四十九个袋子居然一起发烫，最顶上那个装着废铃铛碎片的，还微微震动。
系统没提示，也没弹窗，可他知道——这是反馈。不是简单的“炼器成功”，而是整个道观的气场被激活了。
破败十几年的太初观，第一次有了“道场”的样子。
他慢慢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飞檐。夕阳穿过流转的灵气光带，在瓦片上投下斑驳光影，像谁撒了一把碎金。
杨戬还在打坐，没睁眼，但身上银光比之前稳多了，呼吸深长，像是睡着了都在练功。
玄霄没打扰他。他站在原地，补丁道袍被晚风吹得鼓起来，歪斜的玉冠依旧挂在脑袋一侧，手里攥着那盏刚做好的灯。
灯还亮着。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只是轻轻说了句：“看来，家人们真得点个关注了。”
远处林子里，一只野兔窜过草丛，惊起几片落叶。
院中的报警铃轻轻晃了一下，没响。
灯影摇曳，映在无字碑上，碑面依旧空白，但边缘已爬上一丝青苔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