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定，人族刚冒头，妖魔在山头称王称霸。昆仑墟深处，太初观废墟里，风从破瓦缝钻进来，吹得香炉灰打着旋儿滚过地砖。
玄霄躺在正殿蒲团上，脑袋像被雷劈开过一样疼。
他确实是被雷劈的。
最后的记忆还卡在地球那天——暴雨夜，昆仑山考察，手里攥着半块玉珏靠近岩壁，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一道紫雷下来，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现在他穿着一件靛青色道袍，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出毛边，腰带是麻绳打的死结。头上那顶玉冠歪在一边，像是系统送的劣质赠品，戴不稳还反光刺眼。头发散着，几缕黏在额前汗湿的皮肤上。
手指动了动，能抬起来。他慢慢坐起，手撑地面，石板冰凉硌手。
环顾四周，这地方比考古队住的工棚还惨。梁断了，柱子裂了，屋顶漏天，蜘蛛网挂在横梁上随风晃。香炉倒在地上，灰撒了一地。经书散落，纸页发黄卷边，有本翻开着，标题写着《太初真解·卷三》，下面压着半截鼠尾。
没人。
一个活物都没有。
他摸了摸口，掏出一块残玉——半圆形，边缘不齐，表面有裂纹，像是被人硬掰开的。这是祖父临终前塞给他的东西，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别弄丢”。当时他还笑，以为是老头子神神叨叨。
现在这块玉贴着口的位置微微发热。
“我这是……穿越了？”
话音刚落，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无声无息，却清清楚楚。
【传道成真系统已绑定宿主。】
玄霄一愣。
“谁？”
【传道即修行，信我者成真。】
紧接着，信息直接灌进意识：
凡有生灵真心拜入太初观门下，视你为师，便可吸收其香火愿力，转化为自身修为。收徒不限资质，只看诚心。点化迷途者，亦算入门。
没有任务，没有倒计时，没有新手礼包抽奖环节。就一句话：别人信你，你就变强。
玄霄眨眨眼，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珏。
“所以……我不是中彩票，是中了个修仙版知识付费平台？”
玉珏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他笑了：“懂了。我是老师，他们是用户，香火是订阅费，愿力是提成。这系统主打一个‘精神股东制’。”
可问题是——现在连个观众都没有。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这具身体不算壮实，但也不算弱，就是透着一股长期营养不良的虚浮感。原主应该也没混得多好，堂堂第三十六代观主，住这种地方，怕是连物业费都交不起。
他走到香炉前，蹲下，用手指拨了拨灰。
冷的。
最近一次上香，至少三个月前。
他又翻开那本《太初真解》，纸页脆得快碎，字迹模糊，依稀能看出讲的是“凝气入脉”的基础功法。这种玩意儿在洪荒世界，大概相当于小学数学课本。
“太初观……听着挺牛，结果沦落到这地步？”他嘀咕，“前任观主不会是赔钱买卖到猝死的吧？”
说着，他又摸了摸玉珏。
热感还在，而且随着他靠近正殿中央的蒲团，温度略有上升。
他走回去，盘腿坐下，把玉珏按在眉心。
闭眼。
瞬间，脑中浮现的画面不再是混乱的记忆碎片，而是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魂穿成功 → 身份确认（太初观现任观主）→ 系统激活 → 核心机制解锁 → 伏笔回收（玉珏共鸣）
“成了。”他睁开眼，嘴角一翘，“开局难度，但给了个外挂。”
他开始理思路。
第一，他不在地球了，这点毋庸置疑。
第二，这个世界有道统、有香火、有修为体系，而且人族地位低下，妖魔横行——从道观破败程度和灵气浓度来看，这里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第三，他现在是个空架子观主，没徒弟、没资源、没名声，唯一的资产是这个“传道成真系统”，以及怀里这块能跟系统共鸣的玉珏。
“说白了，我现在是个创业CEO，公司注册地在荒山野岭，员工就我自己，启动资金为零，但有个AI助手告诉我：只要有人愿意关注我，我就能源源不断升级。”
他哼了句自己改编的《道德经》Rap：“道可道，非常道，谁信我，谁升号。”
然后摸了摸下巴，假装在“加载数据”。
其实啥也没加载，就是习惯性动作。以前在实验室写论文卡壳时，他就这么，显得自己在深度思考。
但现在，这动作莫名有了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感觉头痛基本消了。身体虽然虚弱，但能支撑常行动。关键是，脑子清醒了。
他绕着正殿走了一圈。
四主柱，两裂了。供桌塌了半边，上面摆着三尊神像——中间那位缺了鼻子，左边那位少了只手，右边那位脆整个头都不见了，只剩个脖子墩子。
“这哪是道观，这是废品回收站。”他摇头，“要招徒弟，先得把门面整明白。不然人家一看，扭头就走，谁愿意拜一个连屋顶都盖不住的师父？”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搞装修的时候。
首要问题是：怎么让人信你？
在这个世界，道统靠传承，名声靠战绩。你没打过架，没斩过妖，没讲过大道三千，谁听你的？
可他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个系统。
还有一个秘密武器——那半块玉珏。
他再次拿出来，对着光看。青玉泛着微光，裂纹处隐隐有符文流动，像是电路板上的线路。
“爷爷啊，你要是知道这玩意儿能让我穿到洪荒来当道士，当年是不是得多塞几块？”他低声说。
小时候，祖父常带他在村口摆摊看相，挂个红布帘，写个“铁口直断”四个大字。村里人图个吉利，给个五毛一块的，换句吉祥话。他那时候觉得丢人，同学问起，就说“我爷跳大神的”。
后来读历史系，研究上古神话，同学们又笑他“活在古代”。他只能用段子遮尴尬：“我这不是研究，是追星，追伏羲女娲那一款。”
可现在想想，祖父那些“跳大神”的本事，说不定真有点门道。至少这块玉，不是凡物。
他把玉珏收回怀中，重新坐回蒲团。
风吹进来，带着山林的气息，远处隐约有兽吼，低沉悠长，不像狼，也不像虎。
他知道，这地方不安全。
但也不能跑。
跑了，系统怎么办？道观怎么办？他这身份怎么办？
他得守着这儿。
“系统啊系统，你倒是给点提示，比如第一个徒弟什么时候来？长什么样？要不要面试？”他自言自语。
没回应。
也是，这系统不发任务，不催进度，全靠他自己玩。
“行吧，那就等。”他靠墙坐着，抬头看漏风的屋顶，“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做。就当是……闭关思考商业模式。”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身体还虚，得养。
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收徒不限资质，只看诚心。
也就是说，不需要天才，不需要背景，不需要灵九品。
只要这个人，真的想学道，真的认他这个师父。
问题来了——在这个妖魔当道的世界，谁还会真心向道？
普通人连活都活不下去，哪有心思追求长生？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里需要一个能让人挺直脊梁的道统。
他想起在昆仑山考察时看到的壁画——人族被锁在笼中，妖类饮血为乐。那时他就想：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世界，他一定要让凡人也能抬头走路。
现在，他来了。
身份是观主。
金手指是系统。
起点是废墟。
但他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等。
这就够了。
他伸手摸了摸道袍内衬。
那里绣着一个二维码图案，是他从地球带来的唯一“私货”。他用墨线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说是“洪荒第一款防伪标识”。
没人看得懂，但他知道它存在。
就像现在，没人知道他是谁，但他知道自己是谁。
玄霄，二十八岁，历史系研究生，道文化爱好者，现为太初观第三十六代观主，传道成真系统宿主。
开局不利，但游戏已加载。
他睁开眼，看向殿门口。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门槛上，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线。
门外是荒山，是未知，是危险。
门内是废墟，是孤独，是起点。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七七四十九个乾坤袋——全是空的，装的都是炼器失败的废料渣子。
“等吧。”他说，“总有人会来的。”
风穿过破瓦，吹动他歪斜的玉冠。
他没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