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暗中布局,收集情报
永昌十七年三月十五,清晨。
许怡醒来时,窗外天色微明。雨已经停了,庭院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反射着晨光。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夹杂着远处厨房传来的粥香。她坐起身,春桃已经端着热水进来。
“小姐,老爷一早就出门了。”春桃一边拧着热毛巾一边说道,“说是去拜访王尚书。”
许怡接过毛巾,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她仔细擦着脸,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计划。父亲去拜访王尚书,这是建立联盟的第一步。而她,需要在府中开始另一项工作——收集情报。
前世她输得那么惨,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对朝堂动向一无所知。这一世,她必须改变。
“春桃,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花园走走。”许怡说道。
“是,小姐。”
—
辰时三刻,许府花园。
雨后的花园格外清新。海棠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石板小径湿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空气中飘着栀子花的甜香,混合着泥土的湿气息。远处传来鸟鸣,清脆悦耳。
许怡缓步走在花径上,春桃跟在身后半步。主仆二人看似悠闲散步,实则许怡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绕过假山时,她听见了说话声。
“……听说严相爷昨天又提拔了一个亲信。”一个中年男声,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可不是嘛,现在朝中谁敢得罪严相?”另一个声音年轻些,“连许大人都得小心谨慎。”
许怡停下脚步,示意春桃不要出声。两人隐在假山后,透过石缝望去——是两个负责修剪花木的园丁,正蹲在花圃边休息。
“我听说,严相最近在查什么‘结党营私’。”中年园丁压低声音,“好几个大人都被盯上了。”
“许家会不会……”年轻园丁欲言又止。
“谁知道呢。不过许大人为人正直,应该不会……”
两人又说了几句朝中传闻,然后起身继续活。许怡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这两个园丁谈论的,正是父亲昨晚提到的危机。连府中的下人都知道严嵩在打压异己,可见朝堂局势已经紧张到什么程度。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
“小姐?”春桃轻声唤道。
许怡回过神,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依然从容,但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情报。
她需要情报网络。
前世她被困在深宫,对外界一无所知,只能任人摆布。这一世,她要掌握主动权。
—
巳时,许怡回到自己院子。
她让春桃守在门口,自己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她提起笔,开始梳理思路。
首先,府中哪些人可能成为情报来源?
园丁、厨娘、门房、车夫……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下人,往往能接触到各种信息。他们去市集采买、与别府下人交往、听到主人谈话的只言片语——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
其次,如何收买他们?
不能直接用钱,那样太明显,也容易引起怀疑。最好的方式是施恩——在他们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建立信任。
许怡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李嬷嬷(厨房管事)、张伯(门房)、小翠(洗衣丫鬟)……
这些都是前世她记得的,在许家落难时依然忠心的人。特别是李嬷嬷,前世许家被抄家后,她冒着风险给狱中的许怡送过饭。
“春桃。”许怡唤道。
春桃推门进来:“小姐。”
“你去厨房,说我今天想吃桂花糕,让李嬷嬷亲自做。”许怡说道,“等她送来时,我有话问她。”
“是。”
春桃离开后,许怡继续思考。
除了府中下人,她还需要朝中的消息来源。父亲虽然会告诉她一些情况,但不可能事无巨细。而且有些事,父亲可能不会对女儿说。
她想起外祖父留下的玉佩。
江南林家,世代经商,人脉广泛。如果能通过外祖父的关系,在京城建立商业网络,那将是最好的情报渠道。
许怡打开妆匣,取出那枚羊脂白玉佩。玉佩温润细腻,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莲花图案——林家的家徽。
“小姐,李嬷嬷来了。”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端着托盘进来。她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穿着净的粗布衣裙。托盘上放着刚出炉的桂花糕,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
“小姐,您要的桂花糕。”李嬷嬷将托盘放在桌上,恭敬地行礼。
许怡微笑道:“嬷嬷辛苦了。春桃,给嬷嬷倒茶。”
春桃倒了茶,李嬷嬷有些受宠若惊:“小姐太客气了,这是老奴分内的事。”
“坐吧,嬷嬷。”许怡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只坐了半个凳子。
许怡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糕体松软,桂花香浓郁,甜度恰到好处。
“嬷嬷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许怡赞道,“我记得小时候最爱吃您做的桂花糕。”
李嬷嬷脸上露出笑容:“小姐喜欢就好。”
许怡放下糕点,状似随意地问道:“嬷嬷在许家多少年了?”
“回小姐,二十八年了。”李嬷嬷说道,“老奴是夫人嫁过来时带过来的。”
二十八年。许怡心中一动。这意味着李嬷嬷经历了许家几乎所有的起落,对府中人事了如指掌。
“那嬷嬷一定知道很多府里的事。”许怡说道,“我最近常听父亲说朝堂局势紧张,心里有些担心。嬷嬷在厨房,接触的人多,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李嬷嬷神色微变,看了看门口。
许怡对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会意,走到门外守着。
“小姐既然问起,老奴也不敢隐瞒。”李嬷嬷压低声音,“最近确实不太平。厨房采买的王二说,市集上都在传,严相爷要清理朝堂,好些大人家都人心惶惶。”
“还有呢?”
“还有……”李嬷嬷犹豫了一下,“老奴听说,府里有人……在往外传递消息。”
许怡心中一凛:“谁?”
“老奴不敢确定。”李嬷嬷声音更低了,“但前几,老奴看见西厢房的秋月,偷偷去后门见一个陌生男人。那人穿着绸缎衣裳,不像普通人家的仆役。”
秋月。许柔的贴身丫鬟。
许怡的手指微微收紧。前世,就是这个秋月,多次为许柔传递消息,陷害于她。
“嬷嬷还看见什么?”许怡问道。
“老奴没敢多看,怕被发现。”李嬷嬷说道,“但秋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荷包,鼓鼓囊囊的。”
钱。收买。
许怡心中冷笑。许柔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了。虽然还在病中,但她的爪牙已经伸了出来。
“嬷嬷,”许怡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银锭,放在李嬷嬷手中,“今天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说。这银子你收着,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
李嬷嬷连忙推辞:“小姐,这使不得……”
“收下吧。”许怡按住她的手,“嬷嬷在许家这么多年,我信得过你。以后府里有什么异常,还望嬷嬷多留心。”
李嬷嬷看着手中的银锭,又看看许怡,眼中泛起泪光:“小姐放心,老奴明白。”
送走李嬷嬷后,许怡在房中踱步。
秋月在为许柔传递消息,收钱办事。那么,许柔的消息从哪里来?她又传递给谁?
那个穿绸缎衣裳的男人,很可能是严嵩府上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许柔已经和严嵩搭上了线。前世,许柔是在入宫后才与严嵩勾结,这一世竟然提前了这么多。
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时间线,还是前世许柔早就暗中与严嵩有联系,只是她不知道?
许怡走到窗前,看着庭院。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远处传来丫鬟们洗衣的嬉笑声,一切看似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春桃。”许怡唤道。
“小姐。”
“你去门房找张伯,就说我丢了支簪子,可能在门口掉落的,让他帮忙留意。”许怡说道,“顺便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府上。”
“是。”
春桃离开后,许怡继续思考。
仅仅依靠李嬷嬷和张伯还不够。她需要更系统、更广泛的情报网络。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提笔写信。
第一封信,写给江南的外祖父。内容很简单——问候安康,顺便提到京城最近绸缎价格波动,询问江南行情。这是商人间常见的通信,不会引起怀疑。但在信末,她加了一句暗语:“莲花需清水滋养,方可盛开。”
这是林家内部约定的暗号,意思是需要资金和人脉支持。
第二封信,写给兄长许明轩。许明轩在国子监读书,接触的都是官宦子弟,能听到许多朝堂传闻。她以关心兄长学业为由,询问国子监最近可有新鲜事。
写完两封信,许怡仔细封好,等墨迹透。
午时,春桃回来了。
“小姐,张伯说最近确实有几个陌生人来过。”春桃汇报,“一个是绸缎庄的伙计,来送料子。一个是药铺的学徒,来送药。还有一个……张伯说没看清脸,戴着斗笠,直接去了西厢房方向。”
斗笠男人。许怡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就是寿宴那天下午。”春桃说道,“张伯当时在吃饭,是另一个门房当值。等张伯回来时,那人已经走了。”
寿宴当天下午。许柔“突发急病”的时候。
时间对得上。
许怡闭上眼睛,脑海中拼凑着线索:许柔在寿宴前突然生病,错过宴会;同一时间,有陌生男人去西厢房;秋月私下与穿绸缎衣裳的男人见面;府中有人在向外传递消息……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许柔在暗中活动,而且与外部势力有联系。
“春桃,”许怡睁开眼睛,“从今天起,你多留意西厢房的动静。特别是秋月,看她都和什么人接触,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
“小姐,这……”春桃有些犹豫,“要是被发现了……”
“小心些,不会的。”许怡说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件事只能交给你。”
春桃看着许怡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小姐放心,春桃一定办好。”
午后,许怡去了父亲的书房。
许文渊还没回来,书房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架上投下整齐的光斑。空气中飘着墨香和旧书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檀香。
许怡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
史书、奏折抄本、朝报汇编……这些都是父亲平阅读的资料。她抽出一本《永昌朝政纪要》,翻开。
书页泛黄,上面有父亲的批注。字迹刚劲有力,写着对朝政的分析和见解。许怡一页页翻看,心中感慨。
父亲是个好官,正直、勤勉、心系百姓。但这样的性格,在严嵩把持的朝堂上,注定会吃亏。
前世,父亲就是太正直,不肯同流合污,才被严嵩视为眼中钉。
这一世,她要帮父亲,不仅要自保,还要反击。
许怡将书放回原处,走到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份奏折草稿,是父亲写的关于整顿吏治的建议。字字恳切,句句在理。
但这样的奏折,送到皇帝面前,很可能被严嵩拦截,甚至反过来成为攻击父亲的把柄。
许怡轻轻抚过纸面。
她知道,单靠正直是不够的。在权力的游戏中,需要谋略、需要手段、需要情报。
而这一切,她正在学习。
申时,许文渊回来了。
许怡在正厅等候,看见父亲进门时脸色比出门时轻松了些。
“父亲。”许怡上前行礼。
“怡儿。”许文渊点点头,“王尚书答应与为父联手。”
“太好了。”许怡真心实意地高兴。
“不过,”许文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王尚书也提醒为父,严嵩耳目众多,朝中处处是他的眼线。我们要格外小心。”
许怡心中一动:“父亲,王尚书可曾说,严嵩的眼线都分布在哪些地方?”
许文渊看了女儿一眼:“怡儿为何问这个?”
“女儿只是担心。”许怡说道,“若是知道哪些人可能是严嵩的眼线,我们也好防范。”
许文渊沉吟片刻:“王尚书说,六部之中,吏部和户部最多。另外,锦衣卫里也有严嵩的人。”
锦衣卫。许怡心中一沉。
前世抄许家的,就是锦衣卫。
“父亲,”许怡轻声问道,“我们府上……会不会也有?”
许文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书房里安静下来。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一声声,悠长而寂寥。
许久,许文渊才开口:“为父也希望没有。”
但希望,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许怡明白父亲的意思。许家上下近百口人,谁能保证个个忠心?在权势和金钱的诱惑下,背叛并不罕见。
“父亲,”许怡说道,“女儿有个想法。”
“说。”
“女儿想帮父亲留意府中人事。”许怡谨慎地措辞,“女儿是闺阁女子,平里与下人们接触多,或许能听到些父亲听不到的消息。”
许文渊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这个女儿,变化太大了。从天真烂漫的闺秀,到如今心思缜密的谋士。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至少,在眼下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刻,多一双眼睛、多一个头脑,总是好的。
“你要小心。”许文渊最终说道,“不要打草惊蛇。”
“女儿明白。”
离开正厅,许怡回到自己院子。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暗。丫鬟们开始点灯,一盏盏灯笼在庭院中亮起,晕开温暖的光晕。
许怡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
平静的表象下,危机四伏。府中有内奸,朝中有政敌,皇帝心思难测,严嵩虎视眈眈。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已经开始行动。情报网络正在建立,盟友正在集结,而她自己,也在快速成长。
“小姐,该用晚膳了。”春桃的声音传来。
“好。”
许怡转身,走进房间。
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坚定而清晰。
这一夜,许怡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她看见许多模糊的面孔,听见窃窃私语。有人在她耳边说:“小心身边的人。”有人冷笑:“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她惊醒时,天还没亮。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巡夜家丁的灯笼光,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许怡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她知道,在这寂静之下,有许多事情正在发生。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府中的暗流涌动,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阴谋和算计。
她需要更多情报。
需要知道严嵩下一步要做什么,需要知道皇帝的真实态度,需要知道府中那个内奸究竟是谁。
天亮后,她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在许家待了四十年,几乎知道所有秘密的老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