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想起自己从亭长到皇帝的这条路。
他当初不也是一个小人物。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变化。
“古今中外,从来没有一位领导人把人民看得如此重要。”
画面切换成对比:美国华盛顿纪念碑、苏联红场列宁墓,然后是中国各地随处可见的“人民路”、“人民广场”路牌,密密麻麻,从城市到乡镇。
“美国有华盛顿大街,苏联有斯大林格勒。但唯独在中国,是人民路、人民广场,因为这一切的起点,都源自于一位老人在黄鹤楼前大喊出了……”
声音在这里突然停顿,背景音乐也降到最低。
然后,两个炸雷般的字眼,以巨大的字体占满了整个天幕:
【人民万岁!】
【人民万岁!】
字迹是飞扬的毛笔体,墨迹仿佛还在流动。紧接着是一段模糊的历史影像:一个身影站在城楼上,下方是汹涌的人潮,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那个时代的特有音质,却有着穿透时空的力量。
汉,未央宫
刘彻站了起来。
“人民万岁?”他咀嚼着这四个字,无比愤怒,“万岁是天子之称,岂可用于民?”
董仲舒已经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下,此乃……此乃颠倒乾坤之言!天子代天牧民,民乃……”
“没错,天子才能万岁。”刘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四个大字。
人民万岁。
不是陛下万岁,不是天子万岁,是人民万岁。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求仙问道,想要长生,想要大汉永固。
可天幕上这个人却把万岁这个词,给了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
“查,”刘彻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朕查遍所有典籍,看古往今来,有没有哪个国君、哪个圣贤说过类似的话。还有,黄鹤楼在何处?那位老人又是谁?”
他心中隐约感到不安。天幕上展现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某种东西。
不是君臣,不是父子,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关系。
唐,太极宫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房玄龄小心开口:“陛下,此等言论,恐惑乱民心……”
“朕知道。”李世民抬手止住他,目光仍然停留在天幕上,“但你们听那声音喊人民万岁时,是真心实意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玄龄,如果你是百姓,听到有人这样喊,你会怎么想?”
房玄龄语塞。
魏征却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此话虽然惊世骇俗,但其内核与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亦有相通之处。只是更直白,更彻底。”
“更彻底。”李世民重复这个词,眼神复杂。
他想起自己常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但那还是把民当成水,把君当成舟。而天幕上这个人,似乎是把民和皇帝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
“记录下来,”李世民最终说,“所有的话,所有的画面,一字不漏。朕要好好想想。”
天幕画面再次切换,变成战略地图的动画演示。
“纵观整个文明史,他的胜利无人能及。”旁白声音里带着赞叹,“看完四渡赤水的沙盘推演,就会不由得感叹:从思路、战略到行动,这都是上帝视角的感觉。”
沙盘动画开始演示:红色箭头在复杂地形中灵活穿梭,一次次看似陷入绝境,又一次次巧妙脱身,将代表追兵的蓝色箭头耍得团团转。
“这不是用兵如神,而是神在用兵。”
明,应天府
朱元璋盯着那些移动的箭头,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四渡赤水……”他喃喃道,“这是哪里的战事?咱怎么没听说过?”
徐达也皱紧眉头:“陛下,看地形似是西南山地,但这种打法……闻所未闻。如此险境还能这般辗转腾挪,用兵者若非神人,便是疯子。”
“但赢了。”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
画面中的红色箭头最终突破重围,蓝色箭头溃不成军。
那种指挥艺术,让这个从最底层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开国皇帝,都感到脊背发凉。
“标儿,”他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朱标,“你看明白没?”
朱标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震撼:“父皇,儿臣看明白了,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下棋。而且是以天地为棋盘,以山河为棋子。”
朱元璋沉默。
他想起了自己打陈友谅、打张士诚的那些战役,每一场都是硬碰硬,尸山血海堆出来的胜利。
而天幕上这种打法,轻盈得近乎艺术。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是佩服,也是恐惧。如果当年有这样一个对手……
……
“在中国最危难时期,他的出现将整个历史的车轮像足球开大脚一样,往后踢了一个世纪。”
“抹平了中国落后的两百年,还为后两百年定下一个几乎不会出现问题的社会基础。”
……
明,北京紫禁城
朱棣站在乾清宫前,身后站着朱高炽、朱瞻基,以及匆匆赶来的内阁大臣。
“踢回一个世纪……”朱棣低声重复,“抹平两百年落后,再奠定两百年基础。此人若真存在,便是五百年国运的缔造者。”
杨荣颤声道:“陛下,自古未有如此人物。三皇五帝不过传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亦不过开创一朝一代。此人若真能奠定五百年根基,那便是……便是超越了所有帝王。”
朱高煦忍不住道:“爹,这肯定是吹嘘!哪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闭嘴!”朱棣喝道,但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深深的震撼。
他想起自己篡位登基后,如何苦心经营这江山。
北征蒙古、南平安南、修《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皇位,为了给大明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可他也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
儿孙如何,百年后如何,他管不了。
而天幕上这个人,却在为后两百年奠基?
朱瞻基忽然轻声说:“皇爷爷,孙儿在想……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他想的不是自己的王朝,不是自己的子孙,而是……”
“而是什么?”朱棣看向长孙。
少年太孙抬起头,眼睛在晨光中发亮:“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管朝代如何更迭,不管谁当皇帝,他打下的基础,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过得好。”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清,紫禁城
乾隆,当人民万岁四个字出现时,他手中的茶杯掉了,摔碎在地上。和珅要上前收拾,被他挥手制止。
此刻,天幕恢复平静,乾隆才缓缓开口:“传张廷玉、刘统勋。”
两位老臣匆匆赶来时,乾隆的第一句话是:“刚才天幕所言,你们都听见了。”
张廷玉扑通跪倒:“皇上!此乃妖言惑众!皇上十全武功,文治盛世,千古一帝……”
“朕问的是人民万岁那句话!”乾隆突然提高声音
“反了,反了。”乾隆站起来,在亭中踱步,“万岁能用在愚民身上?”
向天幕怒吼,这天下是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