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眸子，此刻在工头那张油腻的大脸和苏小瓷之间转了一圈。
工头一脸横肉乱颤，眼神闪烁。
再看地上的少年，满脸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让它掉下来。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清澈见底，像一汪被搅乱的春水，晃得人心尖发颤。
柳如烟阅人无数，是不是偷奸耍滑之辈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少年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还带着点……娇气，但眼神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算计。
反倒是那个工头……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停在了苏小瓷的手边。
“站起来。”
柳如烟冷冷地命令道。
苏小瓷心里苦啊，他也想站起来展现一下二十一世纪男青年的骨气，随后咬着牙，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可膝盖刚一受力，那被系统放大了200%的痛觉立刻袭来。
“唔……”
一声极轻、极软的闷哼从鼻腔里溢出，他又跌坐了回去，疼得冷汗顿时打湿了鬓角，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草！真他妈疼！苏小瓷在心里疯狂辱骂系统。
“没用的东西。”
柳如烟冷哼一声。
虽然嘴上骂着，但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小瓷受伤的膝盖上。
伤口其实不深，但在那雪白得几近剔透的皮肤映衬下，那抹鲜红显得格外惊心，竟带着一种凌虐的美感。
但就是这抹红让她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感很陌生，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狠狠毁掉，又像是想把这易碎的瓷器藏在地下室里，谁也不给看。
“柳总您别生气，我这就把他扔出去。”
工头见柳如烟脸色不好，以为她是嫌这小子碍眼，立马撸起袖子就要去抓苏小瓷。
“滚。”
柳如烟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工头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啊？”
“我说，滚。”
柳如烟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工头的脸。
“去财务结账，以后不用来了。”
“另外我会让人查一下这个工地的账目，你最好祈祷自己屁股擦得够干净。”
工头完全傻了眼，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脸色立马变得惨白：“柳……柳总，为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了？这小子才是……”
“宏达不需要你这种满嘴谎话、欺上瞒下的蠢货。”
柳如烟根本懒得听他解释，对着身后的助理挥了挥手。
“带走。”
两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工头，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工头的哀嚎声渐行渐远，整个工地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工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看向苏小瓷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诡异。
处理完垃圾，柳如烟重新将目光投向苏小瓷。
苏小瓷缩了缩脖子，这女人的气场太强了，比那个工头可怕一万倍，这就是传说中的霸王色霸气吗！
“谢……谢谢。”
苏小瓷小声说道，声音细不可闻，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柳如烟没有回应，她微微弯下腰。
那股好闻的高级冷香一下子钻进了苏小瓷的鼻子里，是淡淡的玫瑰香。
她的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苏小瓷面前。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透着几分养尊处优的贵气。
苏小瓷愣住了。
这是……要拉他起来？
堂堂柳氏集团的总裁，居然要拉一个满身泥污的搬砖工？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上面全是灰尘和血迹。
“那个……我手脏……”
苏小瓷往后缩了缩，不想弄脏她的手。
柳如烟眉头一皱，似乎很不耐烦他的磨蹭。
“哪那么多废话。”
她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苏小瓷的手腕。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苏小瓷只觉得手腕处像是有电流窜过，半边身子都酥了，那种奇怪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柳如烟稍微一用力，就把苏小瓷从地上拽了起来。
苏小瓷本来就腿软，这一拽更是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撞进了柳如烟的怀里。
软，香。
这是苏小瓷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就是惊恐。
完了！
撞到女魔头了！这算不算袭胸？会不会被剁手？！
他慌乱地想要退开，却发现柳如烟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顺势扶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很有力，隔着薄薄的T恤，掌心的温度烫得苏小瓷腰眼发软，稳稳地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苏小瓷能清晰感觉到柳如烟胸口的起伏，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的香气。
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柳如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此刻那双眸子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柳如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睫毛长而浓密，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随着他的眨眼轻轻颤动，如蝶翼轻颤。
因为刚才的撞击和疼痛，苏小瓷微微张着嘴，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急促地喘息着。
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柳如烟的脖颈处，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里。
柳如烟喉咙微微发紧，指尖下意识地在苏小瓷腰侧摩挲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男人产生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想欺负他，想看他哭得更厉害，想看他眼尾染上更艳丽的红，但又想把他抱紧藏进怀里，不让任何人看到这副勾人的模样。
“哭什么哭。”
柳如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把嘴闭上。”
苏小瓷吓得浑身一抖，立马闭紧了嘴巴，把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抽噎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颊通红。
他瞪大了眼睛，惊惶地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看着他这副乖巧又可怜的样子，心里的那股火气莫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愉悦。
她松开扶着苏小瓷腰的手，却并没有放开他的手腕，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还能走吗？”
柳如烟问道，目光扫过他的膝盖。
苏小瓷试着动了动腿，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但他还是咬着牙拼命点头：“能……能走。”
他不想再在这个女人面前丢脸了，再丢脸就要丢到姥姥家了。
“逞强。”
柳如烟冷哼一声，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她转过身，拉着苏小瓷就往工地外走。
“跟上。”
苏小瓷一瘸一拐地被她拖着走，满脸懵逼，像个被强抢的民男。
“去……去哪？”
“闭嘴。”
柳如烟头也不回，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每一步都踩在苏小瓷的心跳上。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回去搬砖。”
苏小瓷立马噤声，用手捂住了嘴。
他看着前面那个雷厉风行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这女魔头到底要干嘛？
不会是要把他带到什么没人的地方杀人灭口吧？还是说……要把他卖到缅北去割腰子？
苏小瓷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变得白嫩细滑的手，又摸了摸自己这张祸国殃民的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
难道……她看上我的美色了？
要对我潜规则？！
虽然他现在是个穷光蛋，但他也是有底线的！
绝不吃软饭！
绝不出卖色相！
苏小瓷在心里暗暗发誓，握紧了小拳头。
然而当柳如烟把他塞进那辆价值千万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后座，并且命令司机“去最近的医院”时。
苏小瓷心里的防线动摇了。
这软饭……好像也不是不能吃？
毕竟这车座真软啊，比他那硬板床舒服多了……而且还有淡淡的香味。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苏小瓷缩在角落里抱着受伤的膝盖，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偷偷打量着坐在旁边的柳如烟。
柳如烟正拿着平板电脑处理文件，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侧脸轮廓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似乎察觉到了苏小瓷的目光，柳如烟突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苏小瓷吓得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名字。”
柳如烟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啊？”
苏小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
“苏……苏小瓷。”
“苏小瓷。”
柳如烟在嘴里慢慢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合上平板，侧过身，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苏小瓷那张精致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名字跟人一样。”
“……瓷实？”苏小瓷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柳如烟挑了挑眉，眼神玩味：“是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