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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宇智波族地边缘,一处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聚集着今夜最后的幸存者。

团藏独眼扫过人群,在心里计数。

一百五十三人。

大部分是孩子。小的只有四五岁,被年长的少年少女护在身后,有的还在发抖,有的已经哭不出声。

还有一些连忍者都不是的普通族人——开料理店的,经营团子铺的,在南贺川边摆渡的老人。他们甚至没开眼。

这就是宇智波一族的全部了。

“团藏大人。”根部忍者在身侧低声道,“已全部清点完毕。”

团藏没有应声。

他慢慢向前走了两步。

火光映在他半边脸上,把缠着绷带的右眼照得愈发阴沉。

一百五十三人。

他想起几分钟前鼬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想起那句“不要动他”。

交易内容只有宇智波佐助。

剩下的这些漏网之鱼,鼬没有提。

团藏的嘴角微微牵动,“真是一个伪善的小鬼,自己下不去手就把他们推到我面前来吗?”

他可以杀了这里所有人,然后把罪名扣在鼬头上。宇智波鼬为绝后患、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有谁能查得出来?三代?

团藏的独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日斩那老家伙,这时候还没到场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身为火影却姗姗来迟。

说到底,你我和他也是同类。

他抬起手。

“动手。”

话音刚落。

噗。

像西瓜被重物压爆的声音。

站在团藏身侧的那名根部忍者,整个人就像是被二向箔打击了一样,从三维生物变成了二维的。

第一声还未消散,第二声已经响起。

噗!噗!噗!

接二连三的爆裂声,这些都是根部的精英,可在这无形的攻击面前就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团藏没有动,或者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

他看见月光下多了一道白影。

那人在飞溅的血雾中缓缓走来,衣摆拂过地面,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手里拄着一把木质的杖刀。

杖刀杵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他在团藏面前三米处停下。

然后抬起头。

一双灰白色的、完全没有焦点的眼睛,却像两轮死月,牢牢锁定了团藏。

“……你。”

团藏的喉咙动了动。

他见过无数双眼睛,恐惧的,疯狂的,濒死的,空洞的,但没有一双像这样。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像被看穿了一切。

“……想干什么。”

他只是拄着刀,灰白色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团藏。

身后,幸存者的人群里有人认出他。

“信一前辈……”

“是信一!”

孩子们的哭声停了一瞬。

宇智波泉站在人群最前方,把几个最小的孩子护在身后。

她的锁骨还在渗血,三勾玉写轮眼已经睁开,牢牢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色背影。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但她知道他刚才杀了十几个根部。

她知道他挡在了团藏和这一百五十三人之间。

她没有出声。

只是把孩子们又往后护了护。

信一依然没有回头。

他看着团藏。

看着这个独眼的男人,看着这条绷带下的手臂,看着手臂里沉睡的十只写轮眼。

杖刀在地上轻轻一顿。

刀刃入土三寸。

团藏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与木叶为敌吗。”他沉声道。

信一没有回答,他只是拄着刀沉默地,一动不动地。

像在说——你试试。

……

猿飞日斩站在宇智波族地入口,久久没有迈出第一步。

火影直属暗部在他身后沉默列队,没有人催促。他们跟随着火影的视线,望向这片月光下残破的族地。

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是洗不掉的、渗进每一块青石板缝隙的腥甜。

日斩的烟斗从指间滑落,在地上磕出清脆的一声。他没有弯腰去捡。

六十余年的人生里,他见过太多战场。第一次忍界大战,第二次,第三次。尸山血海堆起来的一代人。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这不是战场。

这是木叶的街道!

这是木叶的民居!

这是木叶的宇智波!

他慢慢向前走。

第一具尸体。

警备队制服,三勾玉写轮眼圆睁着,瞳孔里凝固的惊愕像一面镜子。日斩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

第二具。第三具。

女人的手还保持着护住什么的姿势,身下空无一物。孩子已经被带走了,或许是根部,或许是幸存者。

日斩没有问。

他继续走。

一路走,一路沉默。

他回忆起鼬在办公室汇报的时候,说的是“必要的牺牲”。

他说父母没有反抗。

他说他亲手斩断了宇智波的罪。

十三岁的少年跪在火影办公桌前,声音平得像在念任务报告。日斩听着,点头,说“辛苦你了”。

他那时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他那时以为这就是火影该做的选择。

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为了村子的和平,宇智波必须消失。

他以为这就是正确的。

现在他站在这些尸骸中间。

月光下,一双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夜空。

日斩忽然觉得冷。

三月初的夜不该这么冷。

远处传来嘈杂声。

不是暗部的报告声,是某种更尖锐的、濒临失控的混乱。

“团藏大人——!”

“敌袭——!”

“火影大人!团藏大人那边——”

日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迈开步子,顺着声音的方向疾行。

然后他看见了。

人群。尸体。血。

十多位穿着根部制服的肉饼均匀的摊在地面上,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差点眯住了日斩的双眼。

空地中央。

志村团藏悬在半空。

——不,不是悬着。

是串着。

一把漆黑的杖刀贯穿他的胸腔,将他整个人举在半空中。

刀身上紫光流转,团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在半空中挣扎,缠满绷带的右臂被钉得死死的,像一只被标本针固定的蝴蝶。

他抬着头。

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毫不掩饰的惊惶。

而他面前,一个白色族服的男人举刀而立,背对月轮。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正沉默地注视着团藏。

日斩认出了那张脸。

宇智波信一。

三年前失明的宇智波精英上忍,今夜情报里提到的幸存者。

也是此刻把团藏钉在刀下的人。

日斩的目光掠过信一的脸,落在他身后。

一百五十三人。

老人,孩子,普通族人。

被护在那个盲人身后,像雏鸟挤在鹰翼下。

原来如此。

那一瞬间,六十余年的火影生涯在日斩胸腔里凝成一块石头。

他张开嘴。

“住手!”

声音苍老,急切,像从喉咙里生生剜出来。

团藏偏过头。

那张向来阴沉沉、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在看见日斩的瞬间像冰面炸裂。

“日斩……日斩救我!”

那不是志村团藏该有的声音。

不是那个在火影辅佐位置上坐了三十年的男人该有的声音。

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发出的、最原始的呼救。

日斩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从未听过团藏这样叫他的名字。

哪怕当年在雷之国,面对云隐的包围,团藏也只是沉着脸说“日斩,你决定”。

他从没喊过救命。

这一刻。

月下。

刀锋上。

他喊了。

日斩向前走了一步。

“信一。”他把声音压下来,努力维持火影该有的平稳,“把他放下来。有什么话——”

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团藏的右臂。

绷带已经散落大半,露出下方青灰的、布满隆起纹路的皮肤。那是移植了十只写轮眼的手臂——曾经睁着十只眼睛的手臂。

此刻。

十一只眼睛。

全闭着。

日斩本能感觉自己的老同学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本该在团藏眼眶里的眼睛——此刻和其他十只三勾玉一起,安静地、永远地闭上了。

刀贯穿了它们。

一刀。

十一眼。

日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日斩!日斩!这个疯子——他毁了我的手臂!”团藏的声音已经破音了,他挣动着,但刀纹丝不动,像钉死一条蛇,“你还在等什么!动手啊!杀了他!”

日斩没有动。

他看着信一。

那个盲人没有回头。

刀依然钉在团藏身上,灰白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夜空。

“……火影大人。”

信一开口,声音很轻。

“您来得真快。”

日斩听懂了这句话。

他来得太慢了。

慢到宇智波死了只剩下一百五十三人。

慢到团藏快把这剩下的一百五十三人也杀光。

慢到他赶到的时候,需要救的不是那些孩子,是志村团藏。

日斩没有说话。

他身后,暗部已经拔出刀。

但没有命令,没有人敢上前。

团藏的独眼充血,死死瞪着日斩。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宇智波鼬,那个畜生!

宇智波一族还有这种怪物活着,他为什么不说?

他跟我做交易的时候,架着刀在我脖子上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提!

他故意的。他存心让这个瞎子来杀我。

该死。

该死!

日斩你还在等什么!

他没有把这些骂出口。

他只是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他的老友。

日斩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的火影斗笠上,把影子盖住了他的脸。

“……信一。”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很沉,“把人放了。”

信一没有动。

“这是命令。”日斩说。

信一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把刀柄又握紧了一分。

团藏的惨叫声响起——刀锋在骨肉间转动的钝响,像碾碎湿柴。

“……他刚才要杀那一百五十三个人。”信一说。

日斩的喉结滚动。

“那是我的族人。”信一说。

“……”

“我的族人。”信一重复。

他顿了顿。

“我瞎了三年,他们养了我三年。”

他把刀从团藏胸腔里拔出来。

团藏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右手还在抽搐。

信一收刀入鞘。

转身。

背对日斩。

背对团藏。

朝那一百五十三人走去。

“……宇智波信一。”日斩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信一没有停下。

“今晚的事,需要调查。”

日斩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他自己都不确定的动摇。

“你……暂时在族地待命。”

信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人群前方。

宇智波泉还护着那群孩子。她看着他走近,锁骨的血痂已经干涸,三勾玉写轮眼里倒映着他的脸。

“……前辈。”她的声音很轻。

信一没有看她。

他只是低头。

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孩子。

对着那群连忍者都不是的普通族人。

对着这一百五十三双眼睛——开眼的,没开眼的,恐惧的,茫然的,还挂着泪痕的——

开口。

“回家了。”

他说,杖刀拄地。

朝族地深处走去,身后的人群慢慢跟上来。

日斩站在原地,他没有叫住他。

团藏倒在地上,独眼恶狠狠地盯着信一的背影,盯着日斩,盯着这片他刚刚捡回一条命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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