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世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谢珩迈出的腿猛地顿住,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瞬间清醒。
他心中一阵慌乱,对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惊疑不定。
他怎么会那么生气?
谢珩迅速压下心头那陌生的狂躁情绪,回头看到了一身精致衣裙的云惜瑶。她曾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小姐,如今,只是一个身份尴尬的养女。
此刻,她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那眼神里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难道,他终于发现那个除了血脉之外一无是处的真千金,根本比不上自幼在将军府精心教养长大的她,所以特地来找她了吗?
谢珩温润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礼:“原来是二小姐。方才似乎听到些异响,以为是府中进了什么小兽,一时好奇便过来看看。倒是我唐突,扰了二小姐的清静。”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疏离却不失风度:“我还有些要事需处理,便不久留了。二小姐请自便。”
他没有多看云惜瑶失望的神情,径直离去,步伐看似从容,实则比来时快了几分。
方才为应付云惜瑶而戴上的温和面具,在转身的瞬间便寸寸龟裂。那丫鬟潮红的脸颊,那男人占有的姿态,以及那个刺眼的吻,如同烙印般灼烧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再次翻涌,甚至比之前更为猛烈。
为什么?
他一遍遍地质问自己。他,谢珩,堂堂靖王世子,为何会为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失控至此?这简直荒谬。
他必须为这股陌生的、不该有的情绪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口。
对,是舒舒。
一个念头如救命稻草般浮现。那丫鬟是舒舒的陪嫁婢女,她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将军府与未来靖王府的颜面。前脚在澄心苑门口对他举止轻浮,后脚就和府里侍卫在此处拉拉扯扯,举止亲密。
如此放荡不堪,不知检点,传出去只会让人耻笑舒舒识人不明,治下不严。
他身为舒舒未来的夫君,厌恶这种败坏门风的行为,再正常不过。
一定是这样。
为自己的失控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谢珩的心绪稍平。可当他不动声色地再次瞥向那个角落时,那里却已是空空如也,那对碍眼的男女早已不见了踪影。
一股更深的烦躁,无声地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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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落的另一端,一间简陋的下人房里。
“秦大哥,你怎么又这样!”楚怜漪一边捶着男人的胸膛,一边又急又怕地小声抱怨。
“我们之前在府外没人看见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在府里,人多眼杂的,今天差一点就被人看见了!”
秦弋捉住她的小拳头,满眼都是心疼。他没有辩解,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裤腿,露出那片还未消退的淤青。
他轻轻吹了吹她泛红的膝盖,那笨拙而珍视的模样,让她沉默了下来。
“漪漪,你还是去和你家小姐说,让她赎了你的卖身契吧。”秦弋的声音闷闷的。
“这将军府的陈嬷嬷,心也太狠了。就因为你抢了她亲生女儿陪嫁丫鬟的名额,她就天天变着法子磋磨你。”
“不行。”楚怜漪想也不想就摇头,“小姐她需要我。我从小陪着她长大,她一个人嫁到靖王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心里肯定是害怕的,所以才一定要我跟着。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秦弋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药油瓶。他将药油倒在掌心,反复搓了搓,直到掌心变得温热,才用那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覆上她膝盖的淤青,用力地揉开。
药力渗透肌肤带来的酸胀疼痛,让楚怜漪的身体绷紧了。她紧紧咬着下唇,秀气的眉头蹙在一起,却难得地没有掉一滴眼泪。
“漪漪,等你的主子成婚后,我们就成婚,好不好?”秦弋一边帮她揉着伤处,一边低声说道,“等我们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就没有人敢再这样欺负你了。”
楚怜漪的心头一暖,所有的疼痛和委屈仿佛都被这句话抚平了。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嗯,都听秦大哥的。”
秦弋见她答应,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凑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那……让我亲亲?”
少女的脸颊瞬间红透,像是晚霞映染的云朵。她羞涩地垂下眼帘,没有拒绝。
秦弋心中一喜,小心地将她抱起,轻柔地放在床榻上,然后俯下身,吻上他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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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书房。
谢珩一回来便屏退了左右,独自在书房内沉默了良久。幽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神色晦暗不明,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墨书。”
“世子。”墨书立刻从门外进来。
“云惜瑶最近,又有什么动作吗?”
提到这个名字,墨书的脸上立刻流露出几分气愤:“回世子,她自从上次想设计云大小姐不成,反倒让自己在宴会上出了大丑之后,就安分了好一阵子。”
“不过,您之前让小的安排的线人回报说,她最近好像又开始不安分了,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谢珩温润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地道:“既然她自己想跳进坑里,那就让她自食其果吧。不必干预。”
“是。”墨书应下,又听谢珩吩咐道:
“再挑几匹时兴的江南云锦,给舒舒送去。”
墨书领命,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前几日不是刚送过布料吗?怎么又送?世子最近对云小姐,未免也太殷勤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