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雁摆弄着一支新得的玉簪，眼角余光瞥见侍立一旁的楚怜漪，忽然开口问道。
“怜漪，我听说你前段日子不小心把脚腕崴了？”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让府医给你瞧瞧，免得落下病根。”
楚怜漪正走着神，闻言浑身一僵，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奴婢没事，真的没事。就是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不严重的。教规矩的陈嬷嬷很照顾奴婢，让奴婢歇了几天，现在已经好利索了。”
云舒雁听她这么说，便也没再追问，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中的玉簪上。
她并没有注意到，楚怜漪垂在身侧的裙摆下，小腿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怜漪，你来看。”云舒雁地举起一个锦盒，盒内静静躺着一对精致的锁佩，上面雕刻着交颈鸳鸯，锁身上用细小的朱砂红宝石镶嵌出“同心”二字。
“你看这同心锁佩，漂亮吧？这可是当年太后亲手赐给靖王妃的，代表着一生一世一双人。阿珩今日特意送来给我，定然是在向我表示他的决心呢。”
云舒雁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骄傲，楚怜漪也笑着附和：“世子待小姐，真是情深义重。”
又陪着云舒雁聊了几句关于世子的深情之后，接替她当值的丫鬟便来了，楚怜漪退出了屋子。
紧绷的神经一松，方才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刚迈出屋门，脚下便是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楚怜漪慌乱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幽沉的眼眸。
是靖王世子。
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想也不想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珩刚感觉到一个柔软的娇躯贴上来，那阵熟悉的、令人莫名躁动的清甜体香便钻入鼻息，与那夜梦中的气息别无二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抱住，可那温软的触感却转瞬即逝。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他刚刚升起的一丝涟漪瞬间被冰封，脸色沉了下去。
又是她。
这个丫鬟，已经是第二次主动撞进他怀里了。
第一次在花园，他念在她或许是无心之失，加上舒雁在场，便没有追究。没想到她竟如此不知收敛，还敢故技重施来勾引他。
就在他周身气息愈发冰冷时，云舒雁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阿珩，你最近怎么天天都来看我呀？”她带着娇俏的笑意走出屋子，却在看到门口的情形时愣住了，“怜漪？你跪在这里做什么？行这么大的礼？”
云舒雁的目光在谢珩和楚怜漪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楚怜漪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她不过是不小心行错了礼，一时害怕，就跪下了，不过怎么之前没有在你院子里见过。”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谢珩下意识地开口帮她解释。
说完连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云舒雁的疑心被打消，她走到谢珩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嗔怪地看了楚怜漪一眼：“真是个笨丫头。我之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没规矩？”
她随即转向谢珩，解释道：“她呀，是我从江南老家带来的丫鬟。我们进去说吧，别理她。”
路过楚怜漪身边时，云舒雁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吩咐道：“怜漪，这几日你就不用来我房里伺候了，再去陈嬷嬷那里好好学学规矩。”
“是，小姐。”楚怜漪的声音细若蚊吟。
谢珩与她错身而过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低垂的脸颊滑落，无声地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那景象一闪而逝，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跟着云舒雁走到院中的石桌边坐下，回头望去，门口那个纤弱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刚定亲那会儿，也没见你天天往将军府里跑。”云舒雁亲自为他斟茶，语气里满是甜蜜的抱怨，“最近眼看着快要成亲了，你倒来得越发勤了，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谢珩收回目光，握住她递茶过来的手，顺着她的话笑道：“是啊，万一我的舒舒跑了，我可怎么办？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妻子了。”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正好。可谢珩却有些忍不住地走神。
他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方才那个丫鬟撞入怀中时，柔软的触感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还有……那滴错觉一般的眼泪。
在澄心苑坐了不到半个时辰，谢珩便借口自己还有事务，起身告辞。
他离开了澄心苑，却没有直接出府，而是在偌大的将军府里不自觉地转了起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最近总会找各种理由来将军府一样。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在婚前多见见舒雁吧。
他下意识地遗忘，也刻意不去回想，那天送完同心锁佩回去的夜里，他做的那个混乱又真实的梦。
梦里只有一片摇曳的花影。他将少女压在身下，吻了下去。她的唇瓣很香，带着一点清甜的味道。少女泪眼莹莹地看着他，眼里是破碎的依恋与缱绻。身下的花瓣被一点点揉碎，汁液浸染了她的素裙……
思绪纷乱间，谢珩转来转去，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偏僻的院落角落。
他的脚步猛然停住。
就在不远处的墙角下，那个在他面前惊惶不安的少女，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那男人面貌普通，身材却十分壮硕，和男人高大的身体相比，她显得无比娇小。少女靠在男人怀里，仰着头不知在说什么，笑得那样开心，那样毫无防备。
下一刻，男人像是有些情难自禁，笨拙而又急切地将怀里的少女压在墙上，低头粗鲁地吻了下去。
谢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少女没有挣扎，反而羞涩又主动地伸出双臂，勾上了男人的脖颈，回应着那个吻。
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睛一点点地开始发红。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被那样一个粗鄙的男人亲吻！
那个吻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男人放开她的唇，又转而亲吻她小巧的耳垂。少女的身体明显地颤抖着，轻轻躲了一下，没有躲开，便乖乖地任由男人为所欲为，紧闭的眼睫上沾着水汽，脸上是羞怯的情意。
那副予取予求的顺从模样，刺得谢珩的眼睛生疼。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直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也毫无所觉。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嫉妒的火焰从他心底轰然烧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抬起腿，一步步朝着那对相拥的男女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