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算了，跟自家这只老狐狸斗，她功力还差得远。
先应下，看看情况再说。
“行。”
这个字她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刚才还愁云惨淡的老爷子，脸上瞬间云开雾散，笑成了一朵花，变脸比翻书还快。
“哎，这就对了嘛！好了好了，别苦着脸，不是要出门吗？快去玩吧，记得晚上回家就行。”
他乐呵呵地挥挥手，语气轻快得像在打发小朋友。
“玩得愉快啊！”
沈凌薇拎起沙发上的白色手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沈老爷子看了一眼沈凌薇的背影，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已经温凉的茶，得意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凄惨模样。
小样，这还拿不下你？
江峋那小子，看似冷硬难啃，实则骨子里全是温柔细腻。正好配他家这朵带刺的野玫瑰，这般棋逢对手的火花，才有意思。
沈凌薇刚踏出别墅大门，一眼就看见盛栩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庄园的车道上。
他们这几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来接她出门是常有的事，熟门熟路。
盛栩倚在车门边，见她出来，抬手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秒，嘴角噙了点笑：“哟，大小姐今天这妆，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
沈凌薇弯腰坐进车里：“没，出门前被我爷爷拉住聊了两句。”
盛栩“哦”了一声，伸手替她将车门轻轻带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谁家的老爷子不会在出门前叮嘱几句，无非是让他们在外别太野，注意分寸。
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迈巴赫缓缓驶离庄园。
盛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季明昱去接顾凛月了，我们去朝花夕食汇合。”
另一边，江家老宅。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门前。车门打开，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迈了下来，男人身着高定剪裁的黑色西装，188的身高肩宽腰窄，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门口候着的佣人急忙迎上，恭敬地唤了声：“大少爷。”
男人神色疏淡，只问：“爷爷在哪儿？”
“在雅园，老夫人和两位夫人都在那儿听戏呢。”
江峋闻言，抬脚便往宅内走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园林，绕过九曲回廊，那咿咿呀呀的丝竹声伴着唱腔，渐渐在耳畔铺展开来。
雅园内，梨花木椅上江老爷子闭目晃着核桃，江老夫人和两位儿媳正看得入神，台上的名角儿水袖翻飞，唱念做打有板有眼。
“阿峋回来了。”江老夫人最先瞥见他，笑着招手。
江大夫人方知夏和江二夫人徐枝秀也纷纷回头，温声笑道：“回来了。”
江峋颔首，依次叫人：“爷爷奶奶，母亲，小婶。”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江老爷子睁开眼，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坐。”
江峋依言坐下。
方知夏看了儿子一眼，眼含关切，却没开口。
老爷子转过脸，看向江峋，开门见山：“江家有门亲事，落在你头上了。”
江峋眼皮都没抬：“不需要。如果是联姻，没必要，江家不需要靠这个。”
北城本就以江氏为首。
江老爷子摆摆手，语调平缓：“不算联姻，是早些年就定下的婚约。本来该你父亲那辈履行的，但对方家里只生了一个儿子，说什么也不肯要二胎，就顺延到你们这辈了。”
江峋嘴角微勾：“那让屿川娶，正好让他收收心。”
一旁的徐枝秀闻言，面露难色，轻声道：“屿川，前两天跑国外去了。”
江老爷子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给他打电话。”
“打过了，没人接。”徐枝秀声音更低了。
江峋没说话，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解锁，指尖在通讯录里下滑片刻，找到江屿川的备用号码，拨了过去。
响铃持续了很久，就在即将自动挂断时，终于被接起。
那头传来江屿川带着浓重睡意的喊声：“哥？”
江峋抬眸，语气听不出波澜：“怎么不回小婶电话？”
“忘了。”江屿川嘟囔着，似乎翻了个身，“有事啊哥？”
江峋淡淡道：“你知道有婚约。”
是陈述句。
对面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江屿川的嗓音清醒了不少，透着明显的抗拒：“嗯，之前偶然听到的。哥，那沈家大小姐从小就跟我犯冲，我真受不了。又娇又野，难养得很，谁爱娶谁娶。”
江峋眸光微动，刚欲开口。
江屿川那边便急匆匆地截断：“哥，我有个重要电话进来了，先不说了啊，拜拜！”
话音未落，忙音已传来。
雅园内，唯有曲声依旧。
江老爷子脸色铁青：“谁走漏了风声？难怪那小子跑这么快！”
方知夏摇头：“我不清楚。”
徐枝秀也跟着摆手：“我也没跟外人提过。”
“好了好了。”江老夫人打圆场，“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先把婚事的事定下来。”
老爷子重新看向江峋，语气缓了缓：“婚事自然从长开始。本来你要推了，就让屿川那小子顶上，没想到他溜得倒快。看来这门亲事，注定是你的，天意。”
天意难违。
江峋迎上老爷子的目光，一眼便看穿了这环环相扣的安排。
只怕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他。
“我若是不答应呢？”他问。
“那就是江家单方面毁约。”老爷子不紧不慢，“按约定，赔百亿，公开道歉，给对方一个交代。”
江峋低笑一声。
百亿小事，后面这个……
霸王条款啊。
静默片刻。
江峋向后靠了靠：“行，我娶。”
老爷子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意：“这就对了。日子看好了，明天上门提亲，领证。”
江峋皱起眉：“这么快？”
赶鸭子上架也没有这么赶的。
“良辰吉日都是看好了的，耽误不得。”老爷子一锤定音，又补充道，“哦，沈家姑娘的资料，还有沈家提的一些要求，都送到你院子了，回去好好看看。”
江峋没再多言，起身道别，便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他的院子是独立的中式阁楼，清幽僻静。楼下客厅的桌上，果然堆了厚厚一摞文件资料。
他松了松领口，在桌前坐下，随手翻开。
最上面两页是沈凌薇的个人简介，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明眸皓齿，眼神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鲜活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