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尘的第一反应是把司夜护到身后。
动作快得司夜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从“撞进别人怀里”变成了“被挡在别人背后”。
蓝色火焰在叶无尘掌心翻腾跳跃，冷白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十米的范围。
黑暗在光晕边界外停滞了一瞬。
司夜听见那些细碎的、令人恶心的声音变得焦躁起来，无数只苍白的手在黑暗中挥舞，却不敢越过火焰的光。
“待在圈内别动。”叶无尘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冷静得听不出情绪，“这里是鬼域边缘，你应该是误入了。”
司夜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发现自己确实是站在一个淡蓝色的光圈里。光圈刚好把他圈住，边缘的火焰纹路缓慢旋转，散发着温和但不容侵犯的气息。
孙悟空的圈？
抬头再看看叶无尘那边。
黑发青年站在光圈前方三步的位置，背脊挺直得像一柄剑。
他左手维持着那个光圈，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的蓝色火焰已经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火球。火焰明明在燃烧，周围的空气温度却更低了些。
“凤凰真火……”司夜小声念出天枢之前给的信息。
几乎同时，黑暗发起了攻击。
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试探，而是数十只、上百只手同时从黑暗中朝着两人的方向抓出来，像一片苍白的箭雨，直扑叶无尘。
叶无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右手轻轻一握，火球炸开。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片冰蓝色的火幕以他为中心爆散开来。
那些苍白的手在触碰到火幕的瞬间就开始崩解，如同被高温灼烧的塑料，边缘卷曲、碳化、化作黑灰飘散。
但黑暗没有退缩。
更多的肢体从深处涌出。
不只是手了，开始出现残缺不全的躯干、扭曲的面孔、甚至是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如同多节肢动物拼接而成的怪异形态。
它们层层叠叠，前仆后继，用数量硬生生抵着火焰的侵蚀往前推进。
叶无尘皱了皱眉。
司夜看见他右手手腕转了半圈，掌心朝下。原本扩散的火幕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变成一道薄如蝉翼的蓝色火线。火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然后——
斩。
没有声音，但司夜感觉耳膜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
火线所过之处，所有从黑暗中伸出的东西齐根而断。断面光滑如镜，没有流血，只有浓郁的黑色雾气喷涌而出。
那些雾气在空中翻滚，发出无声的尖啸。
叶无尘呼吸略微加重了些。
但他手指一勾，火线回旋，又是一斩。
司夜在光圈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下了。
不得不说，叶无尘确实很会打架。那些蓝火的运用精准，每一次爆发都卡在黑暗重新聚合的临界点，每一次收缩都刚好覆盖所有攻击角度。
而且……这位男主的打斗很有观赏性。
那些火焰在叶无尘手中仿佛有生命，时而如流水般缠绕，时而如刀刃般锋利，时而又化作细密的火网笼罩四方。配合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和冷静的表情，整个场面简直像一场编排好的舞台剧。
如果这不是在玩命的话，司夜甚至想跳起来鼓掌。
“您就不能帮帮忙吗？”天枢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帮什么？”司夜在心里回它，“你没看人家打得多专业？我上去不是添乱吗。”
“可是任务——”
“任务又没说要我跟他并肩作战。”司夜理直气壮，“再说了，我现在出去，被那些鬼手抓一下，或者被叶同学的火焰误伤一下，不就直接剧终了？”
天枢沉默了几秒：“您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清晰。”
“我就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普通人，这一点我一向有自知之明。”
就在这时，战况发生了变化。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那些散落各处的黑色雾气开始往中心聚拢。叶无尘眼神一凝，火焰迅速回收，在他身前构筑出一道厚厚的火墙。
雾气凝聚成一个人形。
不，不太准确，因为它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全身都由翻涌的黑雾构成，面孔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它站在火焰之墙前方三米，没有五官，但司夜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叶无尘。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姑且称之为手吧。
叶无尘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火墙爆开，化作无数道火刃迎面射去。
但那些火刃在接触到黑雾人形的瞬间，就被吞噬了。
不是被抵消了，是被完完整整地“吞”了进去，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叶无尘瞳孔收缩，迅速后撤。
黑雾人形动了。
它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但这一步直接跨过了五米的距离，出现在叶无尘原本站立的位置。
火焰对它毫无作用，反而像燃料一样被它吸收。
叶无尘额头渗出细汗，他右手五指收紧，所有散落的火焰倒卷而回，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火焰长枪。
枪尖指向黑雾人形。
人形抬起手，握向枪尖。
“它在吸收火焰里的怨念。”司夜突然说。
叶无尘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什么？”
“你的火焰烧了太多的鬼物，里面已经混杂着很多鬼物的怨念了。”司夜仍然盘腿坐着，托着下巴，“这东西吃怨念为生，你没发现它每吸收一次火焰，轮廓就清晰一点吗？”
叶无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手中火焰长枪的色泽变了。
从冰蓝色逐渐褪去杂质，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的白色。
温度骤降，司夜坐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啧，这位主角的凤凰真火莫不是冰凤凰？
司夜漫不经心的想着，一面看向眼前的真人pk。
这一次，当黑雾人形再次试图吸收火焰时，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白色的火焰在它“手”上燃烧起来，那些被它吸收进去的怨念，此刻成了最好的燃料。
叶无尘抓住机会，长枪突刺。
枪尖贯穿了人形的胸口。
黑雾人形剧烈地颤抖、膨胀，然后——
炸开了。
它像沙雕一样从内部坍塌，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四散飘飞。
叶无尘垂下长枪，微微喘息。
周围的黑暗开始褪色。
那种粘稠的质感逐渐变淡，树木的轮廓重新显现，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
鬼域在消散。
司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叶无尘转过身看他，眉头依然皱着：“你刚才说我的火焰里有怨念。你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看见的。”司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天生对这类东西比较敏感。”
这是个半真半假的谎。纯阴之体，总不能白白受鬼物觊觎而什么也不知道吧。
叶无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普通人误入鬼域不会这么冷静，所以，你也是异能者？”
来了。
司夜在心里对天枢说：“你看，这不就搭上话了吗？”
天枢已经懒得搭理他了，即便好大儿在眼前，它也不想和孽子说话。
“算是吧。”司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点无奈，耸了耸肩，“不过我的异能……有点特别。”
“召唤系？”叶无尘瞥了一眼司夜掌心还没完全消退的彼岸花印记。
“猜对一半。”司夜活动了一下手腕，印记彻底隐入皮肤下，“是一个体系的卡牌召唤，每张卡片能召唤出不同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得抽了才知道。”
他的异能确实是召唤，召唤不同数量的彼岸花怎么能不叫召唤呢？
天枢在脑海中冷笑：“你想把自己的异能改成什么。”
司夜显然也记得天枢刚刚的死机，此刻也不想理它。
叶无尘显然没听过这种异能，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没听过的异能多了，也没有质疑，只是他的眼神里到底多了些审视：“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因为你处理鬼物的方式很专业。”司夜坦然地说，“而且我的召唤有随机性，万一抽到什么不合适的东西，反而会给你添麻烦。”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叶无尘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他手中的火焰长枪散去，周围的蓝色光圈也缓缓熄灭。
“这个鬼域还没完全消散。”他说，“核心还在附近，我得找到它，否则那些东西很快就会重生。”
司夜点点头：“那你忙，我先——”
“一起吧。”叶无尘打断他，“既然你有探查类的能力，或许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