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笑了笑。
他掌心握着一块玉佩。
是江敬文当初送回来的定礼,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定礼交给林黛玉,江家仁义,他不愿意拖累了江予怀。
“表妹。”贾琏突然笑着说:“你去看看姑父的药如何了。”
林黛玉便起身出去了。
林黛玉出去之后,贾琏在林如海床边坐下,笑道:“姑父,这次我来之前,老太太也透了些消息,老太太有意让咱们两家亲上加亲,表妹在咱们家,宝玉对她是做小伏低百般照顾,我看表妹和宝玉也挺好,若是有意,表妹身体不好,在咱们府上,自然比嫁去别家要好。”
林如海看了贾琏一眼。
他自然能听懂贾琏的意思,贾府想娶林黛玉,林家已经没有人了,林家的家产,全都会是林黛玉的嫁妆。
贾宝玉?
他又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贾琏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这些日子林如海都没有松口,贾琏也只能无奈的出去,心想我看你是好不起来的,你的东西总有拿出来的一日。
他想着生气,喊上两名小厮出去了,江南这边的女子和京城的不一样,吴侬软语眼波横斜。青楼酒馆别有一番风韵,他进入温柔乡,顿时什么都忘了。
林家,林如海问林黛玉:“玉儿,在贾府,都是宝玉和你一起玩吗?”
林黛玉点了点头。
“你都过的好吗?”林如海又问:“有没有哪里不开心?”
林黛玉想了好一会儿:“宝玉和很多姑娘一起玩,我只有一个人。”
她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伤:“父亲身体一定要好起来,玉儿想留在家中。”
“为什么?”
林黛玉这次回家,看父亲身体不好,怕他不放心,原本没有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但毕竟还小,被父亲这样温柔的一问,眼眶顿时有点儿发红:“他们说我孤高自许,目无下尘,都不喜欢我。”
“谁这么说你?”
“下人们。”林黛玉低着头说:“那些小丫头子们,他们都喜欢和宝姐姐一块儿玩,都不和我玩。”
林如海用尽力气抬手,抚了抚林黛玉的长发。
“宝姐姐是谁?”
林黛玉说了几句,林如海便明白了,皇商薛家之女,他看着林黛玉,心中暗暗叹道,实在是父亲无能,居然让林家的女儿去和商贾的女儿做比较。
林黛玉是什么身份,她在家中的西席都是进士出身,她难道还要去巴结那些下人,小丫头子?
而且那个贾宝玉。
听说从来不读书,看不起文臣武将,每日只知道流连花丛,还要林家以百万家产,嫁出家中独女?
他握紧手中玉佩。
他还没死,玉儿进入贾府走的是角门,两个舅舅一个都没见着,舅母也不太客气,他知道王夫人和贾敏有点儿不太对付,真的能把玉儿交给他们?
若是实在没有退路,他不得不以万贯家财交换林黛玉的未来,如今手中玉佩已经捏的发烫,若是江家真有此意,江敬文与他是多年好友,他夫妻人品林如海信得过,江予怀眼见前途无量,虽说年纪大了点儿,玉儿如今也有十岁,再过四五年就能成亲。
他犹豫着,正要把玉佩递给林黛玉,进来一名小厮禀报:“老爷,有位江大人来看望您。”
林如海顿时大喜,林黛玉看着父亲久病苍白的脸色突然发亮。
“快请进来!”
江敬文快步走进去。
“如海。”他走到床边,看着林如海瘦骨嶙峋的病容,心里难受:“才别多久,你怎么就成了这样?”
林如海一双眼睛只死死看着他。
林黛玉起身见礼,她还记得江敬文:“见过江世叔。”
“你长大了。”江敬文说。
“玉儿。”林如海说:“你回屋歇会儿,父亲和江世叔说会儿话。”
林黛玉行礼退了出去。
“敬文。”林黛玉离开后,林如海说:“我能不能信任你?”
江敬文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林如海笑了笑:“我想让玉儿去江家。”
“怎么说?”江敬文说:“她住在外祖家难道不妥?”
林如海把贾琏的话略微说过几句,江敬文越听越怒:“怎么,就这么急着想吃绝户?”
林如海无奈道:“敬文,我还没死。”
江敬文给了自己一下。
林如海眼中露出笑意:“这许久未见,你还是这样。”
江敬文道:“我一直都是我,你放心吧,定礼江家交还给你,玉丫头就是我的儿媳妇,有我在,你放心便是。”
“不只是我的女儿。”林如海说:“林家这些年来只剩下我一支,林家的财产足有百万之数。”
听到这笔巨款,江敬文脸色都没有变。
“你对我提这个是什么意思?”他语气中甚至带了点儿怒意:“江家不缺这点儿钱,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而来?我为了这点子东西非要我儿子等这么久娶你女儿?”
林如海笑了笑:“敬文,你脾气真是这些年都没变,我都快要死了,你对我说话还不能客气点儿?”
江敬文一怔。
他突然走近,坐在林如海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
“怎么就快要死了呢?”江敬文喃喃的说:“那个时候我们还说,大家都忙,年纪大了之后要搬到一块儿,无事喝点儿小酒,照顾照顾孙辈,这些年你四处调,我们连好好喝顿酒的时间都没有。”
林如海说:“来生我再陪你喝吧,敬文,你对我的情谊我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还你,只是委屈了予怀,按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得好几个了。”
江敬文说:“我也不瞒着你,你把定礼送回去那年,我已经要给怀儿相看人家,是昭阳公主看中了怀儿,我情急之下提出你们家来当挡箭牌,倒不完全是对你的情谊。”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你的财产交给你的女儿。”好一会儿,江敬文突然站起来:“待她及笄,她自己处理,她愿意当嫁妆也好,她自己需要使用也好,我把话放在这里,江家绝不插手。”
林如海病重,说了这许多话,已经很是疲惫,靠在床头看着江敬文笑:“还能和你喝一场就好。”
江敬文说:“你刚才还嫌弃我脾气不好,我不和你喝。”
他口中这么说,这一夜守在了林如海身边。
第二天林如海喊来林黛玉,对她说了婚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