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吴行那小子来上海,兜里总共才三万大洋。
可杜月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杜月生看来,钱就如同纸张一般,而性命才是最为珍贵的。
所以,他宁愿送出十万大洋,也绝不愿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
此时,在华香书寓。
吴行从天字号房走出来,脸上带着似醉非醉的笑容。
“少爷,今儿玩得还尽兴吧?” 梁初衷凑上前问道。
“啧,尽兴?” 吴行眯起眼睛,摇了摇头,“这哪是尽兴,我的魂儿都快被那姑娘勾走咯。”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无论如何都得想个办法,把柳云裳弄到手。
是先让她做姨太太呢,还是直接娶为正妻?
算了,管它呢,先把人弄到手再说。
“少爷,咱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街角的华懋饭店。” 梁初衷接着说道。
“嗯。” 吴行应了一声。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一个身着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吃力地抬着一口乌木箱子,那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压得小厮们直往下坠。
“吴少爷,我家老爷特意给您送点薄礼。” 管家说着,恭敬地拱手作揖。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用红纸包好的现大洋,一捆一捆码放得整整齐齐,足足有一百捆。
吴行见状,微微眯起眼睛,心里立刻明白这是谁送的。
“你家老爷是哪位?” 他明知故问。
“是杜公馆的杜月生老爷。” 管家低头回答,“老爷还吩咐说,吴少爷您在上海滩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只需打个电话,他就是跑断腿,也会替您把事情办妥。”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瞬间明白了杜月生的意图。
这家伙,是想通过自己,攀上奉系这棵大树啊。
“正好。” 他慢悠悠地开口,“我看上了柳云裳,想给她赎身。不知道杜老板能不能帮我办这件事?”
“回少爷,小的这就回去向老爷禀报。” 管家躬身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梁初衷赶忙凑近,压低声音说道:“少爷,这一箱大洋啊,可相当于我十年的军饷!”
吴行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见者有份。你拿一千大洋,剩下的两千,分给随行的兄弟们。今晚我请客 —— 去全城最贵的馆子,喝最烈的酒,敞开了吃!”
梁初衷听了,眼眶都红了。
他一个月才挣三十块大洋,这一下子,三年的工资就到手了!
他嘴唇微微颤抖,猛地抱拳说道:“谢…… 谢少爷!”
仿佛一阵春风拂过,原本清冷的巷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华懋饭店,二楼东侧。
吴行坐在窗边,手里不停地把玩着大洋,那银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闪烁,时而滑开,时而又被他握紧。
他沉默不语,眼神望向远方,似乎透过窗棂,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别人都觉得奉系如今势力庞大,如日中天,占据了半壁江山。
可他心里清楚,这就如同用纸张糊起来的房子,看似庞大,实则不堪一击。
只要风稍微大一点,立刻就会崩塌。
再过三个月,孙传芳就会发出一纸通电,率领直系兵马杀进江南。
到时候,奉军连像样的防备都没有,长江下游大片土地将会丢失。
紧接着,内部也会乱成一团,郭松龄起兵反水,整个东北军都会遭受重创,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他吴行虽然是督军的儿子,但要是没了奉系这个靠山,他什么都不是。
难道就一直沉迷在青楼,花钱玩乐,搂着姑娘醉生梦死?
那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在奉军里谋个职位。
哪怕只是个吃空饷的闲差,也得先把自己的名字挂上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吴行起身拉开门,只见杜月生的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吴少爷,这是柳姑娘的赎身契,杜老板特意让我亲自给您送来。”
吴行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杜月生只是在黑道上吃得开,没想到连青楼姑娘的赎身契都能这么轻易地拿到手。
这哪是在帮他买人,分明是在拼命办事啊。
“替我向杜老板致谢。”
吴行没有推辞,顺手接过赎身契。既然是白送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管家并没有离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说道:“还有,静安路 18 号的那栋洋楼,杜老板送给您当新居。他说您在上海没有固定的住处,正好娶姨太太的时候能用得上。”
吴行差点笑出声来。
杜月生这个人,可真是太会做人了。
悄无声息地,就把人、房子,还有面子,全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你回去告诉杜老板,这份情,我记住了。”
“老爷还说,您在上海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派人来传话,他随叫随到。”
管家一抱拳,转身离开了。
吴行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两张纸,一张是柳云裳的赎身契,一张是洋楼的房契。
他大声喊道:“梁初衷!”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那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副官走了进来。
梁初衷,原本是马匪头子,跟随吴俊升十几年,杀人不眨眼,力气大得能单手掀翻马车。
吴督军派他来,就是为了防止吴行这个公子哥在上海遭遇不测,被人砍成肉泥。
可这半个月来,梁初衷心里直犯嘀咕。
以前的吴行,每天睡到太阳高高挂起才起床,醒来就叫姑娘陪着喝酒,喝醉了就骂人、摔瓶子、砸镜子。
可如今呢?
不闹事了,也不去嫖了,连烟都不抽了,反而开始一本正经地做事。
“少爷,有什么吩咐?”
“两件事。” 吴行把两张纸往桌上一拍,“第一,给我发电报回东北,告诉我爹,我要在上海挂个闲职,要尽快办好。另外,保举你 —— 梁初衷,担任奉军第十师第五十七旅旅长。”
梁初衷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啥?”
“第二,去弄一辆旧车,明天一早开到华香书寓,把柳云裳接出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接着说:“再拿着这张房契,去把洋楼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去请第十师师长邢士廉,还有杜月生 —— 来喝杯茶。”
梁初衷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