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张磊发消息说晚上七点，老地方。
林默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这周志系统跑得挺顺。老刘那天提的建议，张海周一就改完了，索引放内存，写入速度翻了一倍。周三又跑了一次全流程，每秒处理四千条，稳稳当当。老刘看了数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默知道，这就算是过了。
下班前，老王凑过来：“今晚有事没？喝点？”
“约了人。”
“又是那个朋友？”
“嗯。”
老王撇撇嘴：“你这朋友来得够勤的。一个月跑四趟北京，出差也没这么出的吧？”
林默愣了一下。他倒是没算过，老王这么一说，确实，张磊这一个月来了四次，每周都来。
“他嘛的？”老王问。
“在上海上班。”
“那来北京嘛？出差？”
“说是出差。”
老王啧了一声：“你这朋友有点意思。”
林默没接话，收拾东西走了。
涮肉馆还是那家。张磊还是占了靠窗的位置。桌上还是两瓶啤酒。但这次他没点一桌子菜，只点了两盘肉，一盘白菜，一盘冻豆腐，简简单单。
林默坐下，张磊给他倒酒。
“来，先喝一个。”
碰杯，喝了一口。张磊放下杯子，没像往常那样扯闲篇，直接开口：“林默，我上次跟你说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默夹了片肉，放进锅里涮了涮：“创业那个？”
“对。”
林默没急着说话，把肉捞出来，蘸了麻酱，放进嘴里，嚼完，才说：“我现在在百度得挺好。”
张磊点点头：“我知道。但我问你，你在百度一辈子，能挣多少？一个月万把块？两万块？撑死了五万。你在北京买房吗？房价现在两万，等你攒够首付，它涨到四万了。”
林默没回答。
张磊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林默，我不跟你绕弯子。我那个朋友，是真的有货源，有渠道。他在义乌待了五年，什么门道都清楚。小商品、服装、电子产品，只要你能想到的，他都能搞到一手货源，价格比淘宝上那些卖家低两成。”
林默看着他。
“现在电商刚起来，淘宝才六年，京东还在亏钱，正是风口。”张磊说，“你进去，技术这块全交给你，我给你股份，百分之十五。”
“上次说百分之十。”
张磊笑了：“上次是试探，这次是真的。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你在百度，能进百度的都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值百分之十五。”
林默没说话，夹了片白菜放进锅里。
张磊也不急，往后一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往上飘。
沉默了几秒，林默开口：“你那朋友，叫什么？”
“姓周，周建国。你上网搜搜，义乌那边做小商品的，很多人都知道他。”张磊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就这个。”
照片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寸头，圆脸，穿着一件polo衫，站在一堆货箱前面笑。看着挺憨厚。
林默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
张磊收起手机，又说：“林默，我知道你对我有戒心。”
林默抬头看他。
“咱俩大学同学，但说实话，那时候不怎么熟。”张磊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时候就一学渣，天天抄你作业。你可能觉得我这人不靠谱。”
林默没说话。
“但这次是真事。”张磊认真起来，“电商这块，真的是风口。周老板那边有货，我这边能拉流量，就差一个技术。你要是愿意，咱们三个搭台，个大的。”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让我想想。”
“行，你慢慢想。”张磊举起酒杯，“来，喝酒。”
接下来两个人没再聊创业的事，就是吃火锅，喝啤酒，扯闲篇。张磊说他最近在研究比特币，问林默现在价格多少。林默说0.8美元左右。张磊说这么高了，之前才0.3。林默说嗯。
“你挖了多少？”张磊问。
“没多少。”
“卖了吗？”
“没卖。”
张磊点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卖？”
林默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看情况。”
张磊笑了笑，没再问。
吃完饭，林默要结账。张磊没抢，笑着说：“行，下次轮到我。”
出了店，冷风吹过来，张磊缩着脖子说北京冷。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林默，说：“林默，我知道你对我有戒心。但我跟你说的事，是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机会不等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上了一辆出租车。
林默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冷风吹得脸都麻了，他才转身往地铁站走。
周六上午，林默没睡懒觉。他爬起来打开电脑，搜周建国。
百度上有几条新闻。义乌小商品商会的理事，开了个商贸公司，搞批发的。还有一条是地方报纸的报道，说他去年搞了个电商培训班，帮本地商户开淘宝店，带动了一百多人就业。
看起来是个正经生意人。
他又搜了搜张磊说的那个电商，没搜到什么信息。可能刚起步，还没动静。
他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风口上的电商。技术合伙人。
前世他见过不少创业的，有的成了，有的败了。他知道哪些赛道能跑出来，哪些是坑。电商，确实是风口。2010年，淘宝才六年，京东刚融完资，拼多多还要好几年才出来。现在进去，如果能做成，确实有机会。
但他现在才刚在百度站稳脚跟。志系统还没上线，技术还没完全捡起来，比特币还没攒够。
他摇了摇头，关掉网页。
下午，朱小发视频。她那边阳光很好，她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站在一个公园里。
“你看，上海的冬天也有太阳。”她把手机对着天，晃了一圈。
林默看着屏幕，笑了笑。
“你嘛呢？”朱小问。
“刚起来，没嘛。”
“懒猪。”朱小把手机对准自己，“我跟你说，那个女的这周老实了，见了我都绕着走。”
“挺好。”
“都亏你出的主意。”朱小笑眯眯的，“下次你来上海，我请你吃饭。”
“好。”
“你什么时候来上海？”
林默想了想：“不知道，最近挺忙的。”
“忙什么？”
“公司的事，还有个朋友老找我。”
“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也在上海。”
朱小哦了一声，没再问。聊了十几分钟，她说要和同事去逛街，挂了。
林默放下手机，躺了一会儿，爬起来煮面。
晚上，他打开比特币论坛。价格0.82美元了。这周又挖了0.6个，总共有7个。他算了算，值5.74美元。
论坛上多了很多新人，都在问怎么买，怎么挖，还能不能涨。有人发帖说年底到1美元，下面跟帖的少了很多嘲讽，多了几分认真。还有人发了个帖子，标题是“我囤了五千个比特币，等涨到10美元就卖”。下面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牛，有人说10美元不可能。
林默盯着那个帖子，看了很久。
五千个比特币。现在值四千美元。如果涨到10美元，就是五万美元。如果涨到一千美元呢？五百万。
他摇了摇头，关掉帖子。
周晚上，林默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陌生号，北京的。
他接起来，对方说：“林默吗？我是老刘。”
林默愣了一下：“刘工？”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刘说完就挂了。
林默盯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老刘周末晚上打电话，让周一去办公室，什么事？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头绪，脆不想了。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林默到老刘办公室门口。门开着，老刘在打电话，看见他招招手，示意他进去等。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老刘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个书柜，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架构图，林默看不太懂。
老刘的电话打了两分钟，好像在跟人讨论服务器扩容的事。挂了之后，他转过身看林默。
“志系统跑得不错。”老刘说。
林默没说话，等下文。
老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林默接过来看，是一份调令。上面写着，因工作需要，调林默到核心架构组，即起生效。下面盖着部门的章。
他愣住了。
“核心架构组负责整个搜索底层的架构设计。”老刘说，“那边缺人，我跟他们推荐了你。下周去报到。”
林默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老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林默，你技术底子不错，但缺的是眼界。核心架构组能让你看到更大的东西。”
林默抬起头：“刘工，我才入职两个月。”
“入职多久不重要。”老刘转过身，“我看的是以后。志系统那事，你处理得不错。布隆过滤器那个，我问了老王，他说你十分钟就写出来了。这种水平，不该只待在运维组。”
林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老刘摆摆手：“行了，出去吧。下周一去新部门报到，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
走出办公室，老王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出来，凑过来问：“什么事？”
林默把调令给他看。
老王接过去，看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
林默看着他。
老王把调令还给他，拍拍他肩膀：“核心架构组，那是全公司最难进的地方。能进去的，都是大牛。老刘这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
林默没说话。
下午，消息就传开了。好几个人过来打招呼，有的恭喜，有的羡慕，有的眼神复杂。林默一一道谢，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晚上回到家，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发呆。
比特币论坛上价格0.83美元。挖矿程序还在跑，志一行行往下滚。风扇嗡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
他算了算，现在总共有7.2个比特币，值5.98美元。
还不够买块显卡。
手机震了，张磊发消息：“林默，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再给我点时间。”
张磊秒回：“行，不急。但别太久，机会不等人的。”
林默没再回。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北京的夜很冷，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有人影晃过，不知道是在加班还是看电视。
他想起老刘那句话：我看的是以后。
以后是什么？
是继续在百度熬几年，慢慢往上爬？是跟张磊去创业，赌一把大的？还是继续挖比特币，等着它涨到几万美金？
他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哪条路，都得自己选。
窗外，月光照着对面楼的窗户，亮晶晶的。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麻了，才关掉窗户，躺回床上。
手机又震了，朱小发消息：“睡了吗？”
他回：“还没。”
“我下周可能去北京出差。”
林默愣了一下：“真的？”
“嗯，公司派我去参加一个培训，三天。到时候找你玩。”
“好。”
“你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好，你也早点睡。”
“晚安。”
林默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下周的事，下周再说。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