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短信，杭州的号：“林默先生，恭喜您通过阿里巴巴第一轮面试，请于7月15上午10点至杭州市西湖区XX路XX号参加第二轮技术复试。请携带身份证、简历及相关证明材料。”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确认不是做梦，然后把手机扔一边，继续睡。
半小时后，又被朱朋摇醒：“你手机响了半天不接？”
林默摸过手机，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喂了一声。
“林默是吧？我是陈明远，昨天面你的。”电话那头是昨天的面试官，“方便说话吗？”
林默坐起来：“陈老师您说。”
“你的简历我推给二面了，但是有个情况得跟你说一下。”陈明远顿了顿，“今年招人的名额卡得紧，技术岗只招三个。目前已经有两个候选人进了终面，一个是有两年工作经验的，一个是985硕士。”
林默没说话。
“我不是给你泼冷水，”陈明远说，“但你得做好准备，二面可能会问得比较深。我看你底子不错，别浪费了。”
“谢谢陈老师。”林默说，“我会好好准备。”
挂了电话，朱朋凑过来：“咋了？”
“没事。”林默下床，打开电脑，“阿里二面，下周三。”
“我！”朱朋比他还激动，“那你还不赶紧准备？”
林默没吭声，盯着屏幕上的挖矿志。一夜过去，又多了0.2个比特币。他算了算，现在总共2.5个，按论坛上0.1美元的收价，值0.25美元。
还不够在上海吃顿饭。
他打开比特币论坛，翻了翻帖子。有个ID叫“btc_collector”的人每天都在收，0.1美元一个，有多少要多少。下面跟帖的人不多，大部分在嘲笑：“这玩意儿能当钱花？”“我家的电脑跑三天才挖0.0几个，电费都不够。”
林默点开那个人的主页，发了个站内信：“我有2.5个，出吗？”
十分钟后收到回复：“出。加QQ聊。”
林默加上QQ，对方网名叫“大壮”，头像是个光头肌肉男。聊了几句，确认是真买。大壮说他在北京，搞IT的，纯属个人兴趣。他给林默转了个链接，是一个国外的交易网站，注册后可以挂单。
“你挂0.1美元，我直接拍。”大壮说，“手续费我出。”
林默注册完，挂上单，几分钟后显示已成交。他绑了银行卡，但提现要三天。
2.5个比特币，换了0.25美元。按现在的汇率，不到两块钱。
但林默盯着交易记录，笑了。这是第一笔。
中午三个人在小饭馆吃饭。朱朋和刘大博找工作都不顺利，一个被嫌弃没经验，一个被嫌弃学校不行。朱朋唉声叹气：“早知道当年好好学了。”
刘大博说：“要不咱们去电子厂？听说一个月能挣三千。”
林默夹了块红烧肉：“你们再找找，实在不行我帮你们看。”
“你能帮啥？”朱朋丧着脸，“你又不是老板。”
林默没接话。他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名字，都是后来混起来的人，但现在应该还没起来。等有钱了，可以提前认识认识。
吃完饭回旅馆，林默打开电脑，开始准备面试。他把2010年主流的Java技术栈捋了一遍，又翻了翻几本经典书的目录。脑子里有未来十年的东西不假，但得能自圆其说，不能一激动说出Spring Boot 2.0的特性来。
翻了俩小时，他总结了几条原则：
第一，不能提Java 8之后的新特性，最多说到Java 7，而且得说是看国外博客了解的。
第二，分布式系统可以聊，但不能说太细，毕竟现在没有实战机会。
第三，面试官问经验，就说自己做过小网站，自己研究过开源框架。
记完，他又把HashMap源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东西面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晚上，手机震了。朱小发来QQ消息：“我买到票了，后天到上海。你们租好房子没？”
林默回：“还没，等你来了一起看。”
“好。你们住哪儿？”
林默发了旅馆地址。
“小旅馆啊……安全吗？”
“还行，就是有点吵。”
“那行，到了找你。”
林默看着对话框，想起前世的事。那时候朱小来上海，他请她吃了顿饭，后来就慢慢在一起了。再后来，结婚，生子，离婚。
他摇了摇头，关掉对话框。
周三早上，林默五点起床，换了件净的格子衫，坐第一班高铁去杭州。七点半到杭州，转公交，八点四十到阿里楼下。
还是那栋楼，还是那个前台。他签到，领了表格，坐在走廊里等。
这次来面试的人多了，五六个人，有的拿着厚厚一沓资料在看，有的低头默念什么。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他还紧张，腿一直抖。
林默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林默？”一个声音喊他。
他睁眼，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面前，短发，戴眼镜，练得很。
“跟我来。”
林默跟着她进了会议室。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微胖，另一个就是陈明远。
“坐。”微胖的男人开口，“我姓王，是技术总监。这是老陈，昨天见过。开始吧。”
林默坐下，脊背挺直。
王总监翻了翻简历，抬头看他：“老陈说你底子不错，我们直接问深点的。JVM内存怎么分区？”
“堆、方法区、虚拟机栈、本地方法栈、程序计数器。”林默答，“堆又分新生代和老年代，新生代有Eden和两个Survivor区。”
王总监点头：“对象什么时候进入老年代？”
“躲过15次Minor GC，或者大对象直接进入老年代。”
“为什么要有两个Survivor区？”
林默心里笑了，这个问题他前世被问过无数遍。“为了避免内存碎片化。如果只有一个，每次复制都得来回倒，效率低。两个可以保证始终有一个空着做备用。”
王总监看了陈明远一眼，继续问：“高并发下，怎么保证数据库一致性？”
“业务允许的话，用最终一致性。比如用消息队列异步更新，配合补偿机制。要求高的话，可以用分布式事务，但性能会下降。”林默顿了顿，“但我觉得，很多时候是业务设计问题，不是技术问题。”
“怎么说？”
“比如秒，真正的核心是扣库存。库存扣完就完了，订单可以异步处理，不需要强一致。”
王总监笑了：“有点意思。”他合上简历，往后一靠，“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五年后，Java会变成什么样？”
林默愣了一秒。这问题太开放了，也容易踩坑。他想了想，说：“我觉得两个方向，一个是微服务会越来越流行，框架会越来越轻。另一个是云原生，以后可能不用自己部署服务器，直接跑在云上。”
2010年，微服务这个词还没火，云原生更是没影的事。但林默知道，这就是未来。
王总监点点头，没评价，只是说：“可以了，等通知吧。”
林默站起来，冲三个人点了点头，出了会议室。
走出办公楼，阳光晃眼。他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问的都答上来了，应该问题不大。
下午回到上海，打开电脑，比特币论坛里有人说价格涨到0.15美元了。林默又看了一眼挖矿程序，这几天又挖了0.3个。现在总共有2.8个。
他想了想，没卖。
晚上朱朋回来，说在一家小公司找到工作了，做网管，一个月一千八。刘大博还没着落，愁得唉声叹气。
“你面得咋样？”朱朋问。
“还行，等通知。”林默盯着屏幕。
手机震了，陌生号。他接起来，是阿里的HR：“林默先生，恭喜您通过复试，我们打算给您发Offer。薪资是税前五千五，您看能接受吗？”
林默心跳快了半拍：“能接受。”
“那好，正式的Offer邮件会发到您邮箱，请查收。入职时间是下个月1号，提前一周来做体检。”
挂了电话，朱朋瞪着他：“过了？”
“嗯。”
“我！五千五！”朱朋喊起来，“我他妈才一千八！”
林默笑了：“回头请你吃饭。”
晚上，QQ上跟朱小说。她说已经到上海了，住在一个同学那儿。林默问她明天有空没，出来看房子。
“行，明天下午。”
林默又看了一眼比特币论坛，价格涨到0.16美元了。有人开始讨论这个东西能不能真当钱花。
他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朱朋发的消息：“林默，我今儿在公司看到张磊了！他也来上海了，在对面那栋楼上班。我，这人真来上海了。”
林默回：“哪家公司？”
“不知道，就看见他进去，没敢打招呼。”
林默没再回。他看着屏幕上比特币的K线图，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张磊这个人，前世他没怎么打过交道，只知道后来混得不错。但这一世不一样了，大家都在上海，都在互联网圈，迟早会碰上。
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