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林默在窗边站了很久。
对面那栋楼，张磊房间的灯还亮着。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能模糊看到人影在晃动，好像在打电话，手臂挥来挥去，挺激动的样子。
林默盯着看了几秒，转身回到电脑前。
挖矿程序还在跑，风扇嗡嗡嗡地转，屏幕上的志一行行往上滚。他看了一眼算力，还是那么慢，一天也就0.1个币。论坛上的价格又涨了，0.25美元一个。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列计划。
第一，等陈明远的消息。他既然说还在争取，说明还有希望。
第二，如果没有offer，立刻投其他公司。百度、腾讯、新浪、网易，甚至刚起步的小米、美团，都可以试试。他脑子里有未来十年的技术，去哪不行？
第三，比特币继续挖，暂时不卖。价格还会涨，至少能涨到1美元。
第四，钱的问题。卡里剩两百多，最多撑两周。如果找不到工作，得先找点零工着。
列完，他盯着屏幕发呆。两年多年没打过零工了，上一次还是大学时候发传单，一天五十。
手机又震了，朱小发消息：“你睡了吗？”
林默回：“没，怎么了？”
“没事，就是睡不着。你说上海这个城市，怎么晚上还那么亮？”
林默往外看，确实，对面楼的灯都亮着，远处高架上还有车流，灯连成一条光带。
“习惯就好了。”他回。
“你什么时候去杭州上班？”
林默顿了顿，没提offer可能出问题的事：“下个月1号。”
“那快了。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厉害，我明天上班都紧张。”朱小发了个叹气的表情，“不知道同事好不好相处，不知道活儿会不会。”
林默想了想，回：“别想太多，头几天都是熟悉环境，不懂就问。”
“嗯。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
关掉手机，林默又看了一会儿挖矿进度，然后关了电脑，躺到床上。
睡不着。
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陈明远那句话：“名额可能缩水。”
前世他也经历过这种事。那年校招，本来都说好了，最后通知说编制冻结，等三个月。结果三个月后岗位没了，他只好重新找工作，折腾了小半年。
这一世不会又这样吧？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着。第二天醒来已经九点，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陌生号。
林默回拨过去，响了半天才接。
“喂，林默？我是陈明远。”电话那头声音有点疲惫，“昨天跟你说那事，今天有结果了。”
林默握紧手机。
“我帮你争取了，但上面说……今年名额确实缩了，原来三个，现在只留两个。”陈明远顿了顿，“那两个已经定了，一个有两年经验，一个985硕士。你……”
林默没说话。
“我挺看好你的，但这事我做不了主。”陈明远叹了口气，“要不你先看看别的机会？明年我这边如果有名额，第一时间找你。”
“好，谢谢陈老师。”林默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对面楼上，刺眼。张磊那屋的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沉默了很久，他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
百度、腾讯、新浪、网易，一家家官网点进去，找到校园招聘，投。但大部分都是秋招，现在7月份，很多都截止了。有几家还在招，他快速填完信息，把简历附上去。
投完一圈，他靠在椅子上发呆。
挖矿程序还在跑，已经4.3个比特币了。
他打开比特币论坛，看到有人发帖说美国那边有个网站开始接受比特币支付了，买披萨、买书都行。下面有人跟帖：“这玩意儿真能当钱用了？”
林默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卖点比特币换钱，能撑多久？
他算了一下：现在价格0.25美元，4.3个就是1.075美元。按当时汇率，也就七块多人民币。连顿饭都吃不起。
得，还得继续挖。
中午，朱朋打电话来，声音兴奋：“林默！我转正了！工资涨到两千二了！”
“恭喜。”
“晚上出来喝点？叫上大博，还有你那个同学朱小？”
林默想了想：“行，去哪？”
“就咱们上次那个大盘鸡？我来上海之后还没吃过呢。”
“那家店太远了，在松江。”林默说，“找个近点的吧，你那边有推荐吗？”
“我查查，一会儿发你。”
挂了电话，林默又投了几家小公司，然后关掉电脑，出门买吃的。楼下小超市买了袋方便面，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回去煮了吃。边吃边看论坛，比特币价格又涨了点，0.26美元。
下午三点多，手机响了，杭州的座机号。
林默心一紧，接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林默先生吗？我是阿里巴巴HR，我姓周。”声音很客气。
“周女士您好。”
“之前我们给您发过offer，但昨天接到通知，今年校招名额有调整，您这个岗位可能要推迟到明年。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如果您愿意等，我们明年会优先考虑您。如果不愿意，我们也理解，您有其他选择的话可以先考虑。再次抱歉。”
林默沉默了两秒：“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知道归知道，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受。
他坐了一会儿，打开论坛，看了一会儿比特币的价格曲线，又打开招聘网站，继续投简历。
傍晚，朱朋发来地址，一家烧烤店，在徐家汇附近，人均五十。林默算了算余额，还好，够吃几顿。
出门的时候，在楼下碰见张磊。张磊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水果，一袋好像是衣服，看到林默就笑：“出去啊？”
“嗯。”
“吃饭？”
“嗯。”
张磊凑过来两步：“听说了吗？阿里今年缩招，好几个offer都黄了。”
林默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们公司HR群里传的。”张磊笑，“你那个offer，没受影响吧？”
林默没回答。
张磊看了看他表情，又说：“没事，你能力强，去哪都行。我这公司最近也在招人，要不我帮你问问？”
“不用，谢谢。”林默从他身边走过，往地铁站方向去。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张磊还站在原地，盯着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
林默转回头，加快脚步。
烧烤店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红灯笼，炭火味飘出来。朱朋和刘大博已经到了，占了靠窗的桌子，桌上摆着两瓶啤酒。
“林默，这儿！”朱朋招手。
林默坐下，刘大博递过来一瓶啤酒：“喝一个，庆祝朱朋转正。”
“朱小呢？”林默问。
“她说加班，晚点到。”朱朋夹了块烤羊肉，“你那边咋样？offer稳了吧？”
林默喝了一口啤酒，放下：“黄了。”
朱朋和刘大博同时愣住。
“啥意思？”朱朋瞪眼。
“名额缩了，让我等明年。”林默说。
“！”朱朋一拍桌子，“这不是耍人吗？”
刘大博也皱眉：“那咋办？你还有别的打算没？”
“正在投。”林默说，“百度、腾讯都投了，还没回音。”
朱朋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要不你考虑一下我们公司？虽然小，但好歹是个活儿，先着呗。”
林默看他一眼：“你们公司还招人？”
“招啊，天天招。”朱朋说，“网管运维这块，工资不高，但能糊口。”
林默想了想：“回头我看看。”
三人正说着，朱小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脸上有点疲惫。看到林默，她笑了笑，坐下。
“不好意思，加班到现在。”朱小拿起一瓶啤酒，“你们聊啥呢？”
“林默offer黄了。”刘大博说。
朱小愣了一下，看着林默：“真的？”
林默点点头。
朱小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酒瓶：“那先喝一杯，明天再说。工作总能找到的，急也没用。”
四个人碰了碰瓶，喝了一口。
朱小又说：“我公司附近有个咖啡馆招，一小时十五，你要不要试试？先着，慢慢找工作。”
林默想了想：“行，明天我去看看。”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四个人在地铁站分开。林默坐地铁回浦东，路上手机响了，是条短信：“林默先生，感谢您投递百度校招，您的简历已进入筛选，请等待通知。”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回到家，打开电脑，挖矿程序还在跑。又多了0.1个比特币。论坛上价格0.27美元。有人发了个帖子：“比特币年内破1美元，有人赌吗？”
下面跟帖的还是那些老面孔，大部分在嘲笑。
林默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工作的事，先找着看。比特币的事，慢慢挖着。总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上午，他按朱小给的地址去咖啡馆面试。店不大，开在写字楼一层，装修挺文艺的。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很快，问了他几句就定了：“明天开始，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一小时十五，周结。”
林默点点头。
下午回家，他又投了几家小公司，然后打开论坛看比特币。价格0.28美元。他算了算，4.5个比特币了，现在值1.26美元。
他笑了笑，这点钱，还不够买杯咖啡的。
晚上，手机响了，陌生号，北京的。
“喂，林默？我是百度HR，通知你下周一上午十点视频面试，方便吗？”
林默心跳快了半拍：“方便。”
“那好，具体链接会发你邮箱，请准时参加。”
挂了电话，林默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百度。视频面试。
他打开电脑，开始准备。百度面试和阿里不太一样，更重算法，得把数据结构那套东西过一遍。虽然脑子里都有，但得保证手写代码别写错。
他翻开一本旧算法书，开始看。
看到一半，手机又震了，朱朋发消息：“林默，我今天在公司看到张磊了！他来我们公司谈，好像是他们公司想买我们服务器。”
林默回：“哦。”
“你小心点，这人可能知道你没offer了。”
林默没回。
他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二叉树的遍历代码，他看了半天，没看进去。
窗外，对面那栋楼的灯还亮着。张磊的窗口，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