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A市东郊的建筑工地已经热闹起来了。
搅拌机启动,摩托车的引擎声,方言各异的招呼声,工人们陆续抵达。
澜声站在建材堆放区,身上穿着和其他工人一样的橙色反光背心和深蓝色工装,头上戴着黄色安全帽。
即使是这身装扮也掩不住那挺拔的身姿和独特的气质。
他的长发已经被剪短了,这是王姨看澜声头发太长了不方便,亲自带他去剪的。
当时澜声看到了理发店墙上的杀马特彩色菠萝头眼前一亮,说想剪成那样的,王姨好说歹说才打消了他的念头。
剪好之后王姨左看看右看看,别说还挺有青春男大的学生气,看不出来是个大文盲了。
一周过去,澜声已经完全掌握了工地的节奏和安全规范。
“今天沙袋来了,先搬两百袋到三号区!”工头老陈指着刚卸货的卡车上的建材对众人喊道。
澜声走向那堆每袋重达四十公斤的沙包。
其他工人大多一人一袋的搬运,一人扛两袋已经算力气大了。
但澜声走到沙包堆前,一次就抓起两袋甩到肩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堆成小山的沙包,又弯腰抓起两袋叠在之前的两袋上。
四袋沙包,就这么稳稳地落在了他肩上。
旁边正在热身的老工人李大壮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他在这工地干了十多年,见过力气大的,但没见过这样的。
四袋沙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普通人能扛两袋已经算不错了,三袋几乎是极限了。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四袋沙包扛起来了,而且站得笔直,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更让李大壮震惊的是,澜声扛着这一百六十公斤的重量,走起路来居然健步如飞。
从建材区到三号区大约三百米距离,中间还有一段上坡,澜声就这么一口气走了过去,放下沙包时甚至没怎么喘气。
“我的娘嘞……”李大壮喃喃自语,一把抹去额头上的汗,尽管他还没开始干活,但这景象已经让他冒汗了。
这一周来,工地上所有人都渐渐意识到了澜声的不正常,他能连续工作六小时不休息,搬的建材比别人多四倍。
午餐时别人累得手抖,他却还能平静地拿着水壶慢慢喝水。
“这小伙简直不是人。”午饭时,几个老工人蹲在阴凉处抽烟,看着远处还在清理工具的澜声,“是头牛都要干趴下,他一个人能顶仨。”
“听说是王姨介绍来的?以前干啥的?”
“不知道,话不多,就埋头干活,不过人实在,让他干啥就干啥,从来不偷懒。”
“长得也太俊了,不像干工地的料,去当明星都够了。”
“可不是吗,第一天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剧组来取景的演员走错地方了……”
这一周来,澜声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在浴盆里泡半小时,然后穿上廉价工装和劳保鞋,步行四十分钟到工地。
晚上六点收工,再步行回去,路上经过快餐店时,他会用十元饭钱买一份盒饭。
工地生活艰苦,尘土漫天,噪音不断,长时间的重体力劳动让普通工人疲惫不堪。
但在深海里,澜声每天也需要游很长的距离,捕猎需要爆发巨大的力量,与深海乌贼周旋时更是需要持久的耐力,工地上的劳动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中午十二点,收工哨准时响起。
工人们放下工具,涌向工地角落的临时食堂,其实就是在帆布棚子下摆了几个长桌,几个大铁盆里装着简单的饭菜。
今天的午餐是白菜炖猪肉、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量大管饱。
澜声排队打了饭,端着铁饭盒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他吃饭的速度不快。
人类的烹饪方式仍然让澜声感到新奇,简单的食材经过火和调味料的处理,竟然能产生如此丰富的变化。
吃完饭后,澜声拿起一旁的大水壶,这是他在出租楼下小商店花十五块钱买的,还有背带可以斜挎。
水壶是的亮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兔子图案,澜声很喜欢。
他拧开壶盖仰头喝水,有一些水溢出来,流过下巴,澜声的喉结上下滚动。
李大壮端着饭盒坐到他旁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至少能装两升水的大水壶空了大半。
“我的天,小澜,你这水喝的……”李大壮摇摇头,“我一天都喝不了这么多。”
澜声对着李大壮笑了笑,放下水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捧着水壶,眼睛望着远处工地边缘的一小片天空。
李大壮点了点澜声的胳膊:“小澜啊,叔问你个事儿。”
澜声转过头看向李大壮。
这一周来,李大壮是工地上和他说话最多的人之一,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李大壮在说,澜声在听。
“你这么个大男人,”李大壮指了指那个粉色的水壶,“怎么用这种颜色的水杯?是你女朋友给买的?”
澜声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我自己买的,楼下商店。”他又补充道,“粉色的最好看,还有背带。”
李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看澜声那张即使在尘土中依旧俊美非凡的脸,又看看那个粉嫩嫩的水壶,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用啥看起来都不别扭。
李大壮想象了一下这个水壶斜挎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也是,你背着还挺合适,要是换了我,我家那口子非得笑死我不可。”
澜声不太理解李大壮的笑点,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
李大壮笑够了,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重新打量澜声。
这个年轻人来工地一周了,每天都是最卖力的一个,搬的建材最多,干的活最重,但从不抱怨,也不争抢。
他有些沉默寡言,但并非冷漠,别人需要帮忙时,他会默默伸出手,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安静地听大家聊天吹牛,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跟着一起笑。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来工地卖苦力?
“小澜啊,”李大壮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叔说句实在话,你别介意,你这么俊的小伙,干啥不好,为啥非要来工地卖苦力?这活儿呀累又脏,挣得也不多,还危险。”
澜声想了想,回答:“我没有文凭,别的工作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