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套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陈凡在沙发上瘫了足足三分钟，然后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弹起来，走到迷你吧台前。里面陈列着各式洋酒、红酒，还有几瓶包装精致的矿泉水。
他拿起其中一瓶，眯眼看了看标签——英文，产地挪威，号称“冰川融水，千年纯净”。
又看了眼价目表：288元。
“啧。”陈凡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咂咂嘴，“还没我牧场后山的泉眼好喝。”
但价格倒是应景——一瓶水，抵得上他未来助理工作一天的工资。
他把水瓶随手放在茶几上，开始打量这个套房。客厅宽敞得能跑马，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真皮沙发、波斯地毯、墙上挂着看不懂但很贵的抽象画。卧室里那张床大得离谱，卫生间里有个按摩浴缸，目测能同时泡三个人。
陈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黄浦江夜景。外滩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游轮驶过，拖出一道金色的涟漪。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银行入账通知——他上午操作的那几只股票清仓收益到账了，七位数。
陈凡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三个行李箱依次打开。第一个装的是衣服，他妈塞进去的两套西装皱巴巴地蜷在角落，反倒是他自己随手扔进去的几件T恤和牛仔裤叠得还算整齐。陈凡拎起其中一件印着“我爱放羊”字样的文化衫，挑了挑眉，决定明天就穿这个。
第二个箱子是电子设备。笔记本电脑、平板、备用手机、充电宝、还有那台砖头一样的卫星电话。陈凡把它们一一拿出来接上电源，然后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查看邮件。
牧场那边发来了澳洲种羊的详细资料，老王还附了一句：“老板，羊看照片都挺精神，就是价格不太精神。”
陈凡回复：“买，挑最好的。钱不够从我私人账户划。”
又点开另一封邮件，是硅谷一家初创公司的融资计划书。这家公司现在还在车库里折腾，但陈凡知道，五年后它会成为人工智能领域的独角兽。他快速扫了一眼，回复：“跟投，比例提到15%，条件可以再放宽。”
处理完这些，已经晚上八点。
陈凡摸了摸肚子，拿起房间电话拨给前台：“送份晚餐上来，牛排五分熟，配菜随便，再来瓶红酒——不要你们酒单上最贵的，要第二贵的。”
挂断后他想了想，又拨了个电话。
这次是给牧场的老王。
“老板！您到上海了？住处还满意吗？”老王的声音伴随着牧场的风声传来。
“还行，房子大了点，一个人住着空。”陈凡走到窗边，“牧场怎么样？”
“都好都好！就是您不在，大伙儿总觉得少了主心骨。”老王顿了顿，“对了老板，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热巴小姐最近确实在拍《古剑奇谭》，演个女配角，戏份不算重，但听说挺拼的，经常熬夜。”
陈凡“嗯”了一声：“剧组地址发我。”
“已经发您邮箱了。还有……”老王压低声音，“我托上海的朋友打听了一下，热巴小姐现在的助理刚辞职，据说是因为受不了她工作强度。经纪人李姐是个厉害角色，对助理要求很严。老板，您这月薪六千的活儿……恐怕不好干。”
“不好干才有趣。”陈凡笑了，“行了，你早点休息，牧场的事你多费心。下周我视频参加会议。”
刚挂掉老王的电话，门铃就响了。
晚餐送来了。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牛排还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红酒已经醒好。陈凡给了小费，关上门，一个人坐在能坐八个人的餐桌前，慢悠悠地切牛排。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
这次是微信，热巴发来的：“李姐说明早九点接你。剧组管理严格，记得带身份证原件。另外，不要穿奇装异服。”
陈凡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我爱放羊”的T恤，回复：“什么叫奇装异服？”
对方没回。
他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给你带了牧场特产，风干肉和奶酪，明天带过去？”
这次回得很快：“不用，我在减肥。”
陈凡挑眉，继续打字：“我妈说让你尝尝，说是小时候的味道。”
这次隔了两分钟：“……那就一点。”
陈凡笑了，放下手机，继续对付那块牛排。
吃完晚饭，他打开第三个行李箱——那个装着牧场特产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真空包装的风干羊肉、手工奶酪、罐装蜂蜜，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
陈凡打开油纸，里面是晒干的雪莲花。
老王塞的，纸条上写着：“老板，上海湿气重，泡水喝。”
他摇摇头，把东西重新包好。然后又打开了那个长方形的木箱——便携烧烤架、果木炭、各种调料，甚至还有几把串肉用的铁签子。
“老王这是真怕我饿着。”陈凡嘟囔着，把烧烤架拿出来比划了一下。不大不小，适合阳台操作。
他走到套房自带的阳台上。视野极好，正对着陆家嘴，夜风习习。阳台上放着藤编桌椅，旁边还有个小型烧烤台——显然这间套房的客人常有户外用餐的需求。
陈凡把便携烧烤架放在一旁，回到房间，开始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
身份证、手机、充电宝、一瓶水（就是那瓶288的），还有一小包风干肉和奶酪，用简单的纸袋装着。
然后他打开衣柜，看着那两套西装，陷入了沉思。
最后他选择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白T恤，裤子是修身的黑色休闲裤。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人模狗样的。
就是脚上那双沾了点牧场泥土的运动鞋有点违和。
陈凡想了想，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双全新的帆布鞋，换上了。
全部收拾妥当，已经晚上十一点。
他躺回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上，给李姐发了条短信：“明天九点，酒店门口等。穿西装了，没奇装异服。”
李姐没回。
陈凡也不在意，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床头灯。他拿起平板，开始浏览《古剑奇谭》的相关资料——这部剧他上辈子当然知道，爆款，捧红了好几个演员。热巴在里面的角色戏份不算多，但很出彩。
看着看着，他皱起了眉。
拍摄日程表显示，明天有一场雨戏，夜戏，预计拍到凌晨。
而热巴的生理期，如果没记错的话，就在这几天。
陈凡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客厅，打开那个装特产的箱子，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小包东西——牧场自制的姜枣茶包，老王老婆手工做的，说是暖身驱寒。
他拆开一包，用套房里的咖啡机烧了热水，泡了一杯。
辛辣的姜味混着红枣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陈凡端着杯子走回阳台，靠在栏杆上，看着上海的夜景。
远处，黄浦江的游轮还在缓缓行驶，霓虹灯闪烁。
明天就要正式上岗了。
月薪六千的明星助理。
他喝了口姜茶，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推送：明日松江区，小雨转中雨，气温18-22度。
陈凡挑了挑眉，回到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轻薄但保暖的羽绒内胆，塞进明天要带的背包里。
然后又想了想，往包里扔了几个暖宝宝。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躺回床上。
关灯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陈凡笑了笑，关掉灯，在黑暗中轻声自语：
“明天见，大明星。”
“希望你准备好——”
“迎接你这个‘月薪六千’还特别事儿逼的助理了。”
窗外，上海的不夜城依旧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