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街的夜晚总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
这里是伦敦的下城区，与那些有着辉煌煤气灯和巡逻飞艇的上城区不同，这里是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浓稠的雾气像是有生命的鼻涕虫，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蠕动。
暗红色的月光勉强穿透雾气，照亮了街道两旁那些如同墓碑般耸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
罗德正走在这条街道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路面凸起的鹅卵石上，发出富有韵律的哒哒声。
身后的废墟已经远去，但那种粘稠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不过对于罗德来说，这种味道甚至不如街边阴沟里飘出来的烂菜叶味让他反感。
圣主的意志不仅仅是一个被动技能，更像是一种绝对的理智阀门。
它将罗德的情感与这个疯狂的世界隔绝开来。
路边的阴影里偶尔会传来几声诡异的嘶吼，或者是某种软体动物爬行时的粘腻声响。
若是普通人走在这里，哪怕手里提着煤油灯，也会吓得双腿发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团迷雾里会不会突然伸出一只长满吸盘的触手，把你拖进永恒的黑暗里。
但罗德视若无睹。
甚至当一只足有猫那么大的变异老鼠从他脚边窜过，试图用那对发红的门牙啃噬他的皮鞋时，罗德也只是优雅地抬起手杖，精准地在老鼠的天灵盖上点了一下。
噗。
一声轻响。
老鼠的脑袋像是被液压机挤压的葡萄，瞬间爆裂。红白之物溅射在地面上。
罗德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有些惋惜地看了看手杖的底部。
脏了。
这根手杖可是紫杉木做的，要是沾上了变异生物的血，很难清理。
“看来得换一根金属的。”
罗德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开支，虽然他现在的口袋里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在一栋有些年久失修的三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小楼的门口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铜质招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几个单词。
旧日古董店。
这就是原身留给他的唯一遗产，也是他今后的据点。
罗德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窗户。
虽然记忆里这家店已经濒临破产，但他总觉得这栋房子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毕竟卡斯特家族曾经也是阔过的。
罗德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借着门外的月光，罗德看清了店内的陈设。
这里与其说是古董店，不如说是杂货铺。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小玩意儿。
断了一只角的恶魔雕像、不知名生物的头骨标本、几本封皮已经发霉的羊皮书，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工业革命初期的废弃机械零件。
乱。
这是罗德的第一印象。
脏。
这是第二印象。
作为一个有着轻微洁癖和强迫症的人，罗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种环境怎么能住人。
这种环境怎么能体现出一个绅士的格调。
就在罗德准备挽起袖子进行一场大扫除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屋子里有人。
或者是，有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着一种像是死老鼠腐烂的臭味。
罗德的目光穿过凌乱的货架，落在了一楼深处那张属于店主的红天鹅绒高背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材臃肿，穿着条纹西装，戴着一顶夸张礼帽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但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怀表，那个怀表罗德很眼熟，那是原身父亲的遗物，一直锁在柜台的抽屉里。
“罗德·卡斯特。”
男人开口了。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浓痰，听起来让人极度不适。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罗德关上门，顺手挂好了风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罗德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你是高利贷商人，鲍里斯先生。”
“看来你的脑子还没坏。”
鲍里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张原本宽大的天鹅绒椅子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个男人的体型实在太大了。
目测至少有三百斤。
但他那件条纹西装却诡异地贴合在他的身上，仿佛那是他的第二层皮肤。
“你的叔叔爱德华把你抵押给了我。”鲍里斯转过身，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他的眼睛很小，几乎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
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恶意。
“这间店，还有你这个人，现在都属于我了。”
鲍里斯喷出一口烟圈，一步步向罗德逼近。
随着他的走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
罗德注意到，鲍里斯走过的地方，地板上都会留下一滩粘稠的透明液体。
那是粘液。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罗德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根据帝国法律，债务是不可以转移到人身自由上的。而且这间店的地契还在我手里。”
“法律。”
鲍里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怪笑声，肚子上的肥肉随之颤抖。
“在下城区，我就是法律。”
“既然你没死，那就更好办了。最近有些特殊的客户，很喜欢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贵族少爷。把你卖到黑市的角斗场，应该能抵消不少债务。”
鲍里斯说着，猛地伸出了那只肥硕的大手，抓向罗德的脖子。
他的动作很快，完全不像是一个三百斤的胖子。
更诡异的是，当他的手伸出来的瞬间，那只原本正常的手掌突然裂开，五根手指变成了五条滑腻的触须，上面长满了倒刺。
这就是迷雾纪元的常态。
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皮囊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也许是因为接触了禁忌的知识，也许是因为被邪神的气息污染，在这个世界，变异就像感冒一样常见。
而鲍里斯，显然已经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