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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钱嬷嬷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慕司橙本就波澜暗涌的心湖。三皇子?家宴?让她出席?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利弊。去,必然面对大夫人的刁难和未知的试探;不去,则立刻授人以柄,后果可能更严重。两害相权,似乎只能硬着头皮去闯一闯。

“小桃,把我那件最素净、最不起眼的裙子找出来。”慕司橙再次吩咐,语气已然平静。既然躲不过,那就尽量降低存在感,把自己当成背景板,见机行事。

小桃连忙去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浅青色襦裙,款式老旧,毫无装饰,确实符合“素净不起眼”的要求。

“小姐,真要穿这个吗?会不会……太素了?”小桃有些犹豫,其他小姐在这种场合肯定都是争奇斗艳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慕司橙接过裙子,比划了一下,“越不起眼越好。”她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焦点,尤其是那位目的不明的三皇子和大夫人。

接下来的时间,慕司橙一边继续手头的工作,一边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家宴上可能出现的场景以及应对方式。她甚至偷偷练习了一下标准的福身礼和走路姿势,免得临场出错被揪住把柄。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在家宴前夕,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她这偏僻的小院。

傍晚时分,院门被轻轻叩响。小桃去开门,惊讶地低呼了一声:“大、大小姐?”

慕司橙正在分装新一批的面脂,闻声也是一愣。慕司纯?她来做什么?来看笑话?还是奉了大夫人之命来提前敲打她?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门口。只见慕司纯独自一人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身端庄雅致的鹅黄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清淡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复杂一些,少了些疏离,多了些……探究?

“大姐姐。”慕司橙依礼微微福身,心里暗自警惕。

慕司纯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内简陋的景况,在慕司橙沾着些许花瓣汁液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却没什么温度:“三妹妹不必多礼。明家宴,母亲让我来看看各位妹妹的衣饰可都准备妥当了。”

标准的官方说辞。慕司橙心里冷笑,面上却恭敬道:“劳母亲和大姐姐费心,妹妹已经准备了一件旧衣,虽不华美,但净整洁,必不敢失礼于人前。”

慕司纯的视线落在她手中那件浅青色旧裙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沉默片刻,忽然对身后跟着的丫鬟道:“碧云,你去外面等我。”

那名叫碧云的丫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地退到了院门外。

小桃见状,也机灵地行了个礼:“奴婢去给大小姐沏茶。”说完也避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姐妹二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慕司橙心里更是打鼓,这位嫡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慕司纯似乎也有些犹豫,她看了看慕司橙,又移开目光,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递了过来。

“明之宴,非同寻常。三皇子驾临,父亲和母亲都十分重视。”慕司纯的声音压低了些,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慕司橙吃了一惊,“你这身衣裳……未免太过素简,恐惹非议。这里面是一支我旧用的玉簪,虽不名贵,但也能稍作点缀。另有一对珍珠耳珰,颜色沉稳,与你那衣裙也算相配。”

慕司橙彻底愣住了,没有去接那锦囊,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司纯。

给她送首饰?帮她装扮?这位一向视她如无物的嫡姐,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又是什么新的算计?簪子和耳珰里会不会做了什么手脚?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慕司纯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窘迫,语气却依旧平淡:“你不必多想。慕家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明若你失仪,丢的是整个慕府的脸面,于我亦无好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符合她一贯维护家族声誉的做派。但慕司橙总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她想起之前那份“鬼画符”的《女诫》抄写……难道这位嫡姐,真的从里面看出了点什么,从而对她产生了一星半点不同于大夫人的想法?

慕司橙谨慎地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支成色普通的青玉簪,样式简单,但打磨得光滑温润。另一对小米珠耳珰,也确实小巧低调。看起来就是慕司纯自己可能都不会再用的旧饰,但对她来说,却正是雪中送炭。

“多谢大姐姐。”慕司橙诚心道谢,不管对方目的如何,这东西确实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穿得太寒酸,确实更容易成为靶子。

慕司纯见她收下,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她目光再次扫过慕司橙的手指和屋里隐约可见的瓶罐,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明宴上,谨言慎行,尤其……莫要再论什么‘医道’。”

说完,她不等慕司橙反应,便转身唤了碧云,径直离开了。脚步似乎比来时匆忙了些。

慕司橙捏着那尚带余温的锦囊,看着嫡姐消失在院门口的窈窕背影,心中疑窦丛生。

她特意来送首饰,又特意提醒她莫论“医道”?

“莫论医道”……这话明显意有所指。是警告她不要像上次应对大公子那样“胡言乱语”,还是……暗示明天的宴会上,会有人在这方面做文章?

是那位大公子?还是大夫人?或者……都与那位三皇子有关?

慕司纯的举动,像是一颗投入迷雾中的石子,虽然没能照亮全部,却让她隐约窥见了水下错综复杂的暗流之一角。

这位嫡姐,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是大夫人的应声虫。她有着自己的心思和判断。

一夜无话。

第二天,慕司橙早早起身。在小桃的帮助下,换上那件浅青色旧裙,梳了一个最简单的双鬟髻,用上了慕司纯给的那支玉簪,戴上那对珍珠耳珰。脸上未施粉黛,只薄薄涂了一点自己做的无色润唇膏。

对镜自照,镜中的少女依旧清瘦,但眉眼间已没了往的怯懦,一身素净反而衬得她肤色白皙,眼神清亮,有种洗净铅华的淡然气质。

“小姐,您真好看。”小桃由衷地赞叹,不是艳丽夺目,而是一种让人舒服的净好看。

慕司橙笑了笑:“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来到前厅花堂,已有不少人在场。宰相慕正清和大夫人王氏端坐主位,下首坐着两位公子——慕少恒依旧是一身书卷气,温和含笑;慕昱恒则穿着劲装,似乎刚练武回来,神色有些不耐。几位姨娘和庶出的子女也都在,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慕司纯坐在大夫人下首最近的位置,衣着依旧端庄得体,但颜色比平时更鲜亮些,发间一支赤金步摇流光溢彩。她看到慕司橙进来,目光在她发间的玉簪上停顿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慕司橙尽量降低存在感,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垂眸敛目,扮演好背景板角色。

慕正清正和大夫人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在场子女,看到慕司橙时,似乎停顿了一下,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很快,门外传来通传声:“三皇子殿下到——”

花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垂首恭迎。

慕司橙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混杂着好奇和紧张。她偷偷抬眼,望向门口。

首先进来的是两个低眉顺眼的太监,随后,一个身着墨蓝色暗纹锦袍、外罩同色狐裘大氅的年轻男子,在一个青衣小厮(正是那的景瑜)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那天街上遇到的病弱公子!

此刻他依旧面色苍白,但似乎精心打理过,墨发束以玉冠,更显得面如冠玉,只是那份病气挥之不去,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破碎般的矜贵感。他微微抿着唇,眼神疏淡地扫过众人,带着天家皇子与生俱来的威仪,尽管他看起来那般脆弱。

慕司橙迅速低下头,心脏却砰砰直跳。果然是他!三皇子江锦皓!

“参见三皇子殿下。”以慕正清为首,众人齐声行礼。

“慕相,夫人,不必多礼。今冒昧来访,叨扰了。”江锦皓的声音依旧低沉微哑,带着些许气短,但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殿下驾临,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说,快请上座。”慕正清连忙将他迎至上位。

一番寒暄客套,众人重新落座。宴席开始,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馔。

慕司橙埋头努力降低存在感,只盼着这场宴会赶紧结束。

然而,事与愿违。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大夫人笑着对江锦皓道:“殿下近气色似乎好了些,可是寻到了良医?”

江锦皓淡淡一笑,掩口轻咳了两声:“劳夫人挂心,还是老样子,太医院诸位大人尽心竭力,只是本王这身子不争气罢了。”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慕少恒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关切:“殿下还需静心养怡才是。说起医道,博大精深,微臣近偶读一本前朝医书,其中诸多疑难,百思不得其解,可惜才疏学浅,无人探讨。”他说着,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角落里的慕司橙。

来了!慕司橙心里一紧,果然冲着她来了!

大夫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惋惜:“是啊,这岐黄之术最是精深不过。说起来,我们家三丫头前些子也不知从哪儿看了几本杂书,竟胡乱治好了自己的丫鬟,也是运气。恒儿你若有什么不懂,还是得多请教太医正们,问小孩子家家的,岂不贻笑大方?”她这话明着贬低慕司橙,实则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果然,江锦皓的目光顺着他们的话,落在了努力缩成一团的慕司橙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哦?贵府三小姐……竟也通医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慕司橙身上!

慕司橙心里把大夫人和慕少恒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却不得不站起来,垂着头,用尽可能惶恐怯懦的声音回答:“回、回殿下,臣女……臣女并不通医理。上次只是丫鬟命大,臣女胡乱试了土方子,侥幸……侥幸而已,万万当不得真。”她坚决否认,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蠢笨形象。

“是吗?”江锦皓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目光似乎落在她发间那支青玉簪上,慢条斯理地道,“可本王那偶遇一街边卖……呃,卖绒花的姑娘,言谈间倒似对药理颇有见解,还能一眼看出本王沉疴缠身,所提药材,竟也与太医所言有几分暗合。本王还以为,这长安城中卧虎藏龙,民间亦有高人呢。”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趣事,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慕司橙心上!

他认出来了!他果然认出来了!而且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虽然模糊了“卖胭脂”为“卖绒花”,但“街边”、“一眼看出沉疴”、“所提药材”这些关键词,无疑指向的就是她!

慕司橙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她能感觉到慕正清和大夫人锐利的目光,慕少恒探究的眼神,以及其他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

完了!这下彻底暴露了!

大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厉声道:“殿下说笑了!我家三丫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去街边卖什么绒花?定是殿下看错了!橙儿,还不快向殿下请罪,定是你平言行不端,才让殿下产生了误会!”

她急于撇清,语气严厉异常。

慕司橙骑虎难下,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正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母亲息怒。”竟是慕司纯开口了。

她站起身,对着江锦皓和慕正清盈盈一拜,声音清晰平稳:“殿下,父亲,母亲。三妹妹自上次落水后,身子一直欠安,多在院中静养,极少外出。且她性子怯懦,绝非胆大妄为之辈。街边抛头露面之事,绝非三妹妹所能为。想必是殿下理万机,辛劳过度,一时看差了也是有的。至于医理,三妹妹更是从未涉猎,许是那丫鬟病重,她心急如焚,不知从哪个下人那里听来了几句偏方,胡乱用了,侥幸生效,这才让人误以为她懂些皮毛。实则不足一哂。”

她这番话,既全了皇子的面子(说他可能看错),又彻底否定了慕司橙懂医和外出之事,将她摘得净净,逻辑清晰,合情合理。

慕司橙震惊地看向慕司纯。她竟然会站出来,如此坚定地为自己辩解?而且说得滴水不漏?

江锦皓深邃的目光转向慕司纯,看了她片刻,忽然淡淡一笑,从善如流:“慕大小姐言之有理。许是本王那病得糊涂,看差了人也未可知。看来是本王唐突,惊扰三小姐了。”他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危机,竟被慕司纯三言两语化解了。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慕正清看着慕司纯,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大夫人脸色稍霁,但看着慕司橙的眼神更加厌恶。慕少恒则垂下眼眸,看不清神情。

慕司橙坐回位置,手心依旧冰凉,心里却翻腾不休。

江锦皓刚才那番话,是试探?是报复她当街“冒犯”?还是……别有深意?

而慕司纯……她为什么要帮自己?真的只是为了维护慕家声誉?还是……那支玉簪和今天的解围,意味着这位嫡姐,真的开始对她释放一丝微妙的善意?

这场家宴,比她想象得更加波谲云诡。而那位看似病弱的三皇子,其心思之深,手段之莫测,更让她心生警惕。

他今看似轻易放过,但慕司橙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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