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两个小娃娃异口同声地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鸡蛋。
这是大哥林大实和李绣红的两个儿子,大的叫福蛋,六岁;小的叫阿满,四岁,是个哥儿。
林景欢笑眯眯地冲他们招手:“过来。”
两个小家伙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眼巴巴地瞅着他。
“想吃吗?”林景欢晃了晃手里的蛋黄。
两个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林景欢把蛋黄掰成两半,一人分了一半:“喏,给你们吃。”
福蛋接过蛋黄就往嘴里塞,阿满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娘说小叔身子弱,鸡蛋是给小叔补身子的……”
林景欢捏了捏阿满软乎乎的脸蛋,笑嘿嘿道:“没事,小叔不爱吃蛋黄,你们吃了正好长高高。”
阿满这才高高兴兴地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李绣红提着水壶进来,正巧看见这一幕,顿时眉毛一竖:“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么抢小叔的鸡蛋吃?”
福蛋吓得一哆嗦,阿满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林景欢连忙道:“大嫂,是我给他们吃的,我不爱吃蛋黄。”
李绣红也就是嘴上凶,她还巴不得孩子们能沾点光,省得这懒骨头独吞,便哼了一声,把水壶往炕边一放:“吃个鸡蛋还挑三拣四的,惯的你!”
林景欢冲两个小家伙挤挤眼,惹得福蛋偷偷笑起来,阿满也抿着嘴,把蛋黄往嘴里塞得更快了。
李绣红看着这光景,心里那点气顺了些,转身又去灶房忙活。
她得赶在公婆和男人回来前把晚饭预备好,地里的活计累人,晚上得让他们吃口热乎的。
叔侄三人分着吃完了鸡蛋,阿满细心地给林景欢倒了碗温水,小模样乖巧得很。
哎哟!
真是贴心小棉袄!
林景欢接过水杯,心里美滋滋的。
他一边小口喝水,一边打量两个小家伙。
福蛋虎头虎脑,像极了大哥,阿满则秀气些,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几分哥儿的柔和,脸颊上一点胭脂痣,透着股软糯的可爱。
捧着茶碗喝了两口,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趿拉着鞋走到灶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大嫂,我二哥二嫂呢?”
“你二哥二嫂去镇上赶集了,想换点粗粮回来。”李绣红正忙着揉面,头也没抬地回道。
“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家里攒的那点草药卖了,换些银子回来,老三今年的束脩还没交,先生都催了好几回了。”
林景欢哦了一声,心里盘算开了。
束脩就是学费。
三哥林三野是家里唯一读过书的,在镇上私塾念了几年,虽然没考取功名,但好歹认得字,会算账,偶尔帮人写写书信,也能贴补家用。
只是这束脩……确实是个大问题。
林景欢摸着下巴,眼珠转得飞快。
他瞅着李绣红麻利地揉面,那面团是粗粮面,颜色发暗,还带着不少麸皮,粗糙得很,却已经是家里最好的粮食了。
原主记忆中,家里顿顿都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配上难以下咽的糠饼子,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像样的白面馒头。
像今天这样白煮蛋,更是只有他能得这份特殊待遇。
林景欢心里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团宠”的待遇,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换来的啊。
就像刚才那两个白煮蛋,说不定是娘从牙缝里省了好几天才攒下的。
“大嫂,”林景欢挠了挠头,难得正经了些,“我帮你烧火吧。”
李绣红揉面的手猛地一顿,像见了鬼似的,抬眼上下打量他:“你?烧火?”
往日里,谁要是说让他干活,这懒哥儿能蹬着腿躺地上耍赖,今儿个居然主动要烧火,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等李绣红回过神,林景欢已经麻溜地蹲到了灶台前,抓起一把柴就往灶膛里塞。
“哎哟我的小祖宗!”李绣红看得眼皮直跳,连忙扔下面杖跑过来,“你这是烧火还是想把灶台给拆了?哪有你这么塞的,火都被你闷死了!”
她一把夺过林景欢手里的柴,又急又气地数落道:“柴要一根一根添,火要留着空隙才能烧得旺。”
“你这倒好,恨不得把灶膛塞满,是嫌咱家柴火多烧不完?”
说着,李绣红将灶膛里的柴火扒拉出来些,又重新摆了摆,火苗“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林景欢蹲在一旁,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还是大嫂厉害,我这不是没干过嘛。”
“你当然没干过。”李绣红白他一眼,语气却松快了些,“打小起,你除了吃就是睡,灶房的门都懒得进,哪知道这些。”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把林景欢赶出去,只是让他离灶膛远点:“行了,你旁边看着就好,别添乱。”
林景欢也不逞强,乖乖蹲在一旁,看着李绣红和面、擀饼,动作一气呵成。
粗粮面没什么黏性,擀出来的饼边缘有些毛糙,可在李绣红手里,却也规整得很。
她把擀好的饼一张张贴在锅壁上,盖上锅盖,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动作利落又娴熟。
虽说大嫂嘴上不饶人,可做起活来半点不含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景欢都不得不佩服。
他看着李绣红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泼辣的大嫂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看两个孩子,地里的活计也得跟着忙活,家里的大小琐事更是一把抓。
甚至还要伺候自己这个“懒骨头小叔子”,换作是谁,心里怕是都得憋着股气。
林景欢正琢磨着,忽听院门外传来动静,是林满仓和林大实从地里回来了,王荞花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捆刚割的野菜。
“娘,爹,大哥!”林景欢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还沾了点灰,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王荞花一看见他就心疼了:“哎哟我的儿,怎么跑到灶房去了?快回屋躺着去,仔细呛着烟。”
说着就想拉他起来。
“娘,我没事,”林景欢躲开她的手,指了指灶膛,“我帮大嫂烧火呢。”
王荞花愣住了,林满仓和林大实也对视一眼,满脸诧异。
李绣红在旁边没好气地接话:“可不,咱家欢哥儿今儿个出息了,主动要烧火,差点没把灶台给塞塌了。”
林满仓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他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欢哥儿懂事了。”
“爹,我以后多帮家里干活。”林景欢拍拍胸脯,眼睛亮晶晶的。
王荞花却急了:“这哪行!你身子骨弱,哪能干这些粗活?快回屋歇着去!”
林大实也连忙道:“是啊欢哥儿,有大哥在呢,用不着你。”
林景欢囧了囧,难怪原主能被养成四体不勤的懒骨头,这一家子宠得也太离谱了!
李绣红在一旁直翻白眼,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把锅底戳出个洞来。
听听,听听!这哪是养哥儿,分明是供祖宗呢!
林景欢正想再说什么,李绣红已经把最后一锅饼子贴好,盖上锅盖,擦了擦手道:“行了行了,先吃饭!有啥话等填饱肚子再说。”
她转身往碗柜里摸出几个粗陶碗,扬声喊道:“福蛋、阿满,把碗筷摆好!”
两个小娃娃脆生生应了,颠颠地跑过去帮忙。
刚准备开饭,二哥林二斗和二嫂徐巧娘就从镇上回来了。
林二斗肩上扛着半袋粗粮,徐巧娘手里提着个小包袱,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