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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妈妈在给欢欢涂芦荟胶。
欢欢的手臂上有一点点红,是被太阳晒的。
“哎哟,都红了。”妈妈心疼得直吹气,“这紫外线太毒了,明天妈妈给你买那个进口的修复霜。”
我飘在旁边,看着欢欢的手臂。
又看了看自己。
我的灵魂虽然是完整的,但我记得尸体的样子。
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欢欢趴在床上,晃着小腿:“妈妈,姐姐在外面会不会被烤熟啊?我看新闻说,今天快四十度呢。”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别胡说。”妈妈盖上芦荟胶的盖子,“你姐那是吓唬我们呢。哪有人晒一下就死的?而且她还穿着防晒衣呢,她就是娇气,想让我们哄她。”
“可是姐姐上次晒了几分钟,脸都肿成猪头了。”
“那是她体质差。”妈妈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烦躁,“你知道为了给她治这个病,家里花了多少钱吗?”
她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把窗帘重新拉严实。
“妈妈本来想去读个在职研究生的,学费都攒够了,结果你姐一发病,钱全拿去给家里贴防爆膜了。”
“妈妈有时候也累啊。”
“要是只有你就好了,不用活得像个地下老鼠。”
我蹲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是我花了家里的钱,耽误了你读书。”
“对不起,是我让你们活得这么累。”
“对不起,如果我不存在,你们确实会过得更好。”
但我已经不存在了啊。
你们为什么还不高兴呢?
妈妈哄睡了欢欢,走出了房间。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那是我的房间。
全家唯一一个没有窗户的储藏室改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柠青?”
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还生气呢?”妈妈的声音软了一些,“爸爸那是气话。你是姐姐,要体谅爸爸的辛苦。”
还是没人应。
妈妈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借着走廊的灯光,她看见空荡荡的单人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是早起时我叠的。
桌上还放着我给欢欢画的庆祝卡片。
唯独没有人。
妈妈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还能去哪?”
她退了出来,嘴里嘟囔着:“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学会夜不归宿了。”
她转身回了主卧。
路过玄关时,她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晒后修复喷雾,放在了我的房门口。
“等你回来身上痒,自己喷喷。”
她关上了主卧的灯。
走廊里一片死寂。
那瓶喷雾孤零零地立在我的房门口。
我想告诉她,妈妈,不用了。
我的皮都烂没了,喷这个会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