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在南京,练了十万新军。”
“所有兵员都是从卫所里挑出来的青壮,训练整整一年了。”
“军械,是我让皇家商会从佛郎机人手里买来的最好钢材,找了全江南最好的工匠,改进了三遍的火铳火炮,风雨无阻。”
“粮草军饷,是我拿皇家钱庄的盈利自己掏的腰包。”
“这支军队,现在就在南京城外的大营里,枕戈待旦。”
“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开拔北上。”
朱瞻墉的话,让张氏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她整个人都傻了。
朱高炽,那个连坐起来都费劲的病人,竟然猛地从床上撑起了半个身子。
他双目圆睁,因为过度震惊,肥胖的脸颊都在颤抖。
“你……你说什么?”
“十万……十万新军?”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完全失去了储君的沉稳。
“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张氏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瞻墉!”
“你……你这是要造反啊!”
私自组建十万大舍,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谋逆!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朱高炽的面色由白转红。
他指着朱瞻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被吓的,也是被气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竟然敢捅破天!
“造反?”
朱瞻墉听了这个词,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嘿嘿笑了起来。
“爹,娘,你们想什么呢?”
“我要是真想造反,现在还会站在这儿跟你们说这个?”
“我直接带着十万大军北上,趁着皇爷爷被困在草原,这应天府的城门,谁拦得住我?”
这番话,更是让朱高炽夫妇俩心惊肉跳。
“你还敢说!”
朱高炽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又倒回了床上,剧烈地喘息。
朱瞻墉赶忙上前,伸手为他抚着胸口顺气。
“爹,您消消气,消消气。”
“您听我把话说完。”
他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您想啊,我从搞皇家钱庄开始,到后来的皇家商会,哪一次不是先把事情做成了,再跟皇爷爷摊牌?”
“我手里过的银子,比国库一年的税收都多,我要是想卷款跑路,早跑到海外当土皇帝去了。”
“可我跑了吗?”
“没有吧。”
“钱庄和商会,最后不都老老实实交到皇爷爷手里了?”
朱高炽的喘息平复了一些,但他看朱瞻墉的表情,依旧是惊怒交加。
“钱是钱,兵是兵!这能一样吗!”
“军队!那可是你皇爷爷的命根子,是他的底线!”
“你碰了这个,神仙都救不了你!”
朱高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朱棣可以容忍孙子捞钱,可以容忍孙子胡闹,但绝对,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他的军权。
这是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我知道啊。”
朱瞻墉一脸的理所当然。
“所以我这不是先回来跟您和娘报备了嘛。”
他扶着朱高炽躺好,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爹,这十万新军,从头到尾就不是我朱瞻墉的私兵。”
“我只是替朝廷,替您,把他们建起来,练出来。”
“现在,我把他们交出来。”
“这支军队的虎符和所有军官的名册,都在我袖子里揣着呢。”
“您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接收,把它变成真正的朝廷经制之师。”
朱瞻墉说着,真的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一枚沉甸甸的铜制虎符,和一本厚厚的名册,直接塞到了朱高炽的手里。
“爹,您拿着。”
“只要您点头,我明天就以监军的身份,带兵北上。”
“我跟您保证,一个月。”
“一个月内,结束漠北的战事,把皇爷爷和三十万大军,全须全尾地给您带回来。”
朱高炽和张氏,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被强塞到手里的虎符和名册,感觉那东西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朱高炽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看着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发火,还是该先感到后怕。
他相信儿子没有反心。
就像朱瞻墉自己说的,他若真想反,有的是机会,有的是办法,根本不必如此。
可问题是,他信没用。
得他爹,当今皇帝朱棣信才行啊!
朱高炽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南京六部九卿,应天府尹,守备太监,都知道。”
朱瞻墉的回答轻描淡写。
朱高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张氏更是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床沿才没倒下去。
“南京官场……全知道了?”
朱高炽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敢陪你一起疯?”
“爹,这怎么叫疯呢。”
朱瞻墉掰着手指头算。
“我给南京卫所的军户涨军饷,发的都是真金白银,不克扣,不喝兵血,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用皇家商会的名义跟他们做生意,带着他们发财,解决了十几万户军属的生计问题,他们为什么要反对我?”
“至于那些文官……”
朱瞻墉撇撇嘴。
“我每年给南京六部衙门送去的‘孝敬’,比他们一年的俸禄加灰色收入还多,我练个兵,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什么问题?”
“还有我那几位皇叔。”
他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他们封地里的特产,都靠我的商会往外卖,我不点头,他们的宝贝就只能烂在库房里。”
“我练兵的事,他们比谁都清楚,还主动送来了不少自家卫所里刺头兵痞呢。”
朱高炽听得嘴唇发白。
他这个儿子,不知不觉间,已经用钱,织了一张覆盖整个江南乃至各处藩王的大网。
这张网,现在牢牢地托住了他那十万大军。
“你……你糊涂啊!”
朱高炽捶着床榻。
“你大哥都没你这么大的胆子!”
“他?”
朱瞻墉嗤笑一声。
“他没这个胆,也没这个钱。”
“住口!”
张氏厉声喝止,打断了兄弟间那点不为人知的旧怨。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北边你皇爷爷和三十万大军等着救命呢!”
她这一声吼,把两个男人都吼得安静下来。
朱高炽喘着粗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姿态重新打量自己的儿子。
“你有几成胜算?”
朱高炽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压力。
“十成。”
朱瞻墉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