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磨砂玻璃门被撞开的动静太大,杰克·陈刚端到嘴边的拿铁还是洒了几滴出来,落在价值不菲的杰尼亚西裤上。
他眉头紧锁,刚想发火,却看见李牧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扶着门框都在打摆子。
“杰……杰克总……”
李牧的声音在抖,连带着手里的文件夹也在抖,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噪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杰克·陈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的火气瞬间变成了疑惑。
这小子怎么了?
刚才出去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跟丢了魂似的?
难道是知道这项目的内幕了?
不应该啊,这文件是绝密,除了总办那几个人,没人知道这是个必须要填的大坑。
“李牧?你这是演哪出?”杰克·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裤子,语气不悦,“我不是让你去出排期吗?怎么,刚给你 S 级,你就飘了?”
“不……不是飘。”
李牧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那是真的一口干涩到刺痛喉咙的唾沫。
他踉跄着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捧着那份文件,像是捧着一颗随时会炸的核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杰克总,这项目……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李牧瞪着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微微放大,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刚才回去查了一下,您看啊,这上面写的‘社区互动’,现在版署那边查得正严;还有这个‘充值无上限’,央视前天刚点名……杰克总,这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因为我的疏忽,导致公司战略受阻,导致监管罚款,导致股价下跌……”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衬衫,大口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我……我担待不起啊!我刚才试着写排期,笔都拿不住,手一直在抖……您看,还在抖!”
李牧伸出右手。
那只手确实在剧烈颤抖——这倒不是演的,重生带来的低血糖和肾上腺素过载,让他此刻真的控制不住生理反应。
杰克·陈愣住了。
他见过嫌钱少的,见过嫌活累的,甚至见过敢跟他拍桌子要资源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被工作吓破胆的。
在杰克·陈的剧本里,李牧应该是一个急于上位、野心勃勃的职场新人。
这种人最好控制,给点甜头就会像疯狗一样往前冲,等到出了事,正好把这一腔热血变成背锅的黑血。
可眼前这个……
看着李牧那副甚至开始翻白眼的样子,杰克·陈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这就是人事那边吹嘘的“抗压能力极强”?
这特么还没上战场呢,听到炮声就先尿裤子了?
“停!停停停!”
杰克·陈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李牧的“病情陈述”,“李牧,你是不是想多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公司有法务,有公关,你一个做执行的怕什么?”
“我怕啊!”
李牧突然拔高了音量,这一嗓子带着破音,真挚得令人动容,“杰克总,这是 S 级啊!这是公司的未来啊!我要是搞砸了,我就算跳楼也谢不了罪啊!我……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刚才心脏都在抽抽……”
说着,李牧顺势往旁边的沙发上一瘫,捂着心口,一脸“我不活了”的绝望。
杰克·陈的嘴角疯狂抽搐。
嫌弃。
一股浓浓的嫌弃感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原本他还觉得李牧是个可造之材(合格的替死鬼),现在看来,这不仅是个怂包,还是个神经质。
真要把项目交给他,还没等监管来查,这小子没准先在工位上吓死了。
到时候公司还要赔工伤,甚至传出去说他杰克·陈逼死下属,那麻烦就大了。
替死鬼常有,但这这一款“玻璃心”,实在是用不起。
“行了行了!别嚎了!”
杰克·陈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就这点胆子还想不想在鹅厂混了?”
李牧缩在沙发里,弱弱地说:“想……但我不想坐牢,也不想让公司亏钱……”
“闭嘴!”
杰克·陈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摔进抽屉里,“我不勉强你,既然你觉得自己能力不足,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这项目我找别人带。”
听到这句话,李牧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惶恐:“杰克总,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我其实可以试试……只要您给我配个心理医生……”
“滚滚滚!”
杰克·陈彻底无语了,指着门口吼道,“出去!现在!立刻!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这副死样子!去把部门的旧文档整理一下,先熟悉熟悉环境吧!”
“诶!好的!谢谢杰克总体谅!谢谢!”
李牧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甚至因为腿软还踉跄了一下,然后扶着墙,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办公室。
……
……
“咔哒。”
磨砂玻璃门在身后重新合上。
办公区的喧嚣声再次将李牧包围。
李牧依然保持着那副扶着墙、身体佝偻的虚脱姿态,缓缓向自己的工位走去。
路过茶水间时,几个女同事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窃窃私语:“天哪,那个新人怎么了?脸白得跟纸一样。”“听说是被杰克总骂了,好像是压力太大扛不住。”“啧啧,现在的男人啊,太脆弱了。”
李牧充耳不闻。
他一步步走到走廊的拐角处,那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这一层唯一的吸烟区入口。
确认四下无人后,李牧扶着墙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缓缓直起腰杆,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原本写满惊恐、焦虑、唯唯诺诺的脸,在一瞬间像是变脸谱一样,所有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他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片如深潭般的死寂与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戏谑。
“呼……”
李牧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冰凉的感觉瞬间冲散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只要我不接招,这口锅就扣不到我头上。
杰克·陈这种人,极度自负且势利。
对于“废物”,他是不屑于浪费时间的。
现在的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差、难堪大用的废柴。
这正是李牧想要的保护色。
在这个遍地是人精的鹅厂,做一个“废物”,有时候比做一个“天才”更安全。
“第一关,过了。”
李牧嚼碎了嘴里的糖,清脆的碎裂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
但他知道,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
杰克·陈是个小心眼,虽然没让他背锅,但肯定会给他穿小鞋。
而且,入职第一天就拒掉 S 级项目,自己在部门里的风评怕是要烂到底了。
不过没关系。
李牧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深圳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名声算什么?
只要能活到这艘大船触礁的那一天,只要能拿到那个“东西”,现在的隐忍,就是为了将来那一记最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