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天光未亮,大明宫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庄严而肃穆。
紫宸殿内,巨大的鎏金麒麟香炉吐着袅袅青烟,檀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随着悠长的号角与钟鸣,百官身着朝服,鱼贯而入,沿着丹陛拾级而上,在各自的位置站定。
李世民身着龙袍,端坐于高台龙椅之上,面色无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众卿平身。”
李世民抬了抬手。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无非是些州府呈上来的琐事。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又将是平淡无奇的一天时,兵部尚书李绩出列。
“陛下!”
李绩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兴奋。
“北方传来捷报,李靖大将军雪夜奔袭,已于阴山全歼突厥颉利可汗主力!”
话音落下,整个紫辰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突厥亡了?”
“天佑我大唐!李大将军真是军神在世!”
“哈哈哈,困扰我朝数十年的心腹大患,终于除了!”
年轻些的官员已是喜形于色,交头接耳,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高坐龙椅的李世民,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身侧的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也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这诡异的场景,让殿内逐渐升温的气氛,又迅速冷却下来。
官员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不解地望向龙椅和那三位宰相。
这泼天的功劳,陛下和相国们怎么是这副表情?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房玄龄往前走了一步。
他环视一周。
“诸位,高兴得太早了。”
“李靖将军的密奏上写的很清楚,突厥的十五万大军,确实是没了。”
“但,不是我们大唐的军队干的。”
整个紫宸殿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不是我们干的?
那是谁干的?
难道是天上掉下来十万天兵天将不成?
“房相,您这是何意?这等军国大事,可开不得玩笑!”一名御史大夫忍不住出声质疑。
长孙无忌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的抄本,递给旁边的内侍。
“自己看吧。”
抄本在人群中传阅,每经过一个人的手,殿内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一夜之间…全歼十五万控弦之士…自身零伤亡…”
“现场只发现了重骑兵的马蹄印,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颉利可汗被…被分尸?”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唐境内,何时藏了这么一支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力量?
他们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英国公李绩再次出列,他的脸色比刚才难看了不止十倍。
“陛下,臣有补充。”
“突厥此次南下,准备了一年有余,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按照兵部的推演,就算李靖将军全力出击,最好的结果也是一场惨胜,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彻底平定北方。”
“而这股神秘势力…从动手到结束,只用了一个晚上。”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力感。
“这意味着,他们的战力,远在我们对那十五万突厥骑兵的评估之上。”
“更可怕的是,李靖将军的大军就在百里之外,从事前的军情调动,到战役结束,我方斥候竟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这说明,他们的情报能力和隐蔽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查!必须查出来!”
一名谏议大夫涨红了脸,激动地喊道。
“请陛下即刻下令,封锁天下关隘,发动所有府兵、衙役,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股势力给挖出来!”
“简直是胡闹!”
兵部尚书杜如晦当即驳斥。
“怎么查?去哪查?我们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如此大动干戈,只会让我大唐内部先乱起来,国库掏空,民怨沸腾,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那杜相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等他们哪天高兴了,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吗?”
杜如晦冷哼一声。
“依我之见,当‘礼兵并形’。”
“这股势力既然选择帮我们灭了突厥,说明至少目前,对我们并无敌意。我们可昭告天下,寻找这位‘无名英雄’,许以高官厚禄,王爵之位,尝试将其招揽,化为己用。此为‘礼’。”
“同时,令各地驻军加强戒备,尤其是京畿地区的防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一旦对方露出恶意,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此为‘兵’。”
杜如晦的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房玄龄立刻附和:“杜相所言极是,贞观初开,百废待兴,不宜再起刀兵。怀柔拉拢,是为上策。”
太尉长孙无忌也点了点头:“臣附议。此势力行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显然不是什么草莽之辈。若能为我大唐所用,则是我朝之幸。”
殿上大部分官员都觉得这个方案靠谱,纷纷点头称是。
李世民听完,紧绷的面容总算缓和了一些。
“准奏。就按三位爱卿的意思办。”
他扫视了一圈殿下的皇子们。
“对于此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几位年长的皇子,大多是重复了一遍房玄龄等人的观点,没什么新意。
轮到太子李承乾时,他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以为,房相与杜相的‘礼兵并行’之策甚好。但儿臣有一点浅见。”
“讲。”
“儿臣以为,‘礼’与‘兵’,需同时进行,且‘兵’的准备要放在暗处,‘礼’的姿态要做在明处。”
“我们既要让天下人看到朝廷求贤若渴的诚意,又要让那股神秘势力知道,我大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错,承乾有长进了,能想到这一层,不枉你日日听政。”
得到父皇的夸奖,李承乾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在皇子队列中扫过。
嗯?
他又扫了一遍。
“恪儿呢?”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名负责记录的内侍连忙出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话。
“回…回陛下,蜀王殿下今日…告假了。”
“告假?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次了?”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第五次了…”